（三百一十五）

楼家明这个时候才鼓起勇气说道：“夫人，我叫楼家明，若干年前，你和陈师傅初见那一次，我也在场的。”要想让第一夫人对他有印象，还是要搭上陈文志这个与众不同的手艺人。

宋美灵努力地想了想，微微一笑，扶着脑袋说道：“不好意思，真想不起来了。”

楼家明脸上一热，没想到他英俊多才，自负骄傲的留学生，在第一夫人的心目中还不如一个手艺人有印象，他只好自己找台阶下，微笑说道：“您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第一夫人斜斜靠在椅背上，这几个月，国事烦心，听庞上将说有个故友想见她，是当年的小木匠，她想了想，便同意了，当一个人烦恼到要崩溃的时候，和故交谈谈心，也许能放松神经。

这就是这次会面能达成的原因。

不过宋美灵很疲倦，每天神经崩经，两个想法在内心天人交战，已经将她的神经折磨得疲惫不堪。

陈文志和楼家明互相看看，卫兵走上来，小声说了两句，提醒她一个小时后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夫人挥挥手，士兵识趣退下，并且体贴地关上房门。

四周变得像山谷般安静。

第一夫人看看陈文志，又看看楼家明，对他们说道：“我听庞上将说，你们想见我。现在既然见到我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楼家明和陈文志互相看看，家明不敢开口。

陈文志定定神，知道机会稍纵既逝，第一夫人肯定是日理万机的，想见她的人太多了，因此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夫人。我们想请你劝说蒋委员长，联共抗日。”

什么？宋美灵一征，飞快地看了看陈文志，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她少女时期印象极佳的小木匠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难道？

她又看向陈文志，一颗心跳得又快又猛，甚至有些后悔叫士兵出去，如果他们是，又利用这次会面将她抓为人质，那么——

她有些后悔太轻易答应庞三多安排的会面了。

宋美灵这次是紧张探究般的凝视，陈文志不敢与第一夫人目光对接，因此，面上一热，低下头去，他的心跳得又快又猛，第一夫人仿佛在观察他。

宋美灵小心翼翼地试探，迷惑不解地问道：“陈师傅，难道你是**？”问这句话时，她的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一只手假装喝茶，却放在能够够到花瓶的位置，只要他们承认是，她立马站起来，摔碎花瓶，这样外面站岗的士兵就会冲进来，也许她能保住性命。

原来如此，陈文志松了一口气，失笑了，他抬起头来，正视着第一夫人，对她认真说道：“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手艺人，一个生意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不是**，我今天来，我并不是代表**说话。”

楼家明这个时候也能开口了，他微笑道：“对，夫人，我们并不是**。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我们代表平头老百姓。”

宋美灵点点头，原本崩紧的神经终于放松，她斜斜靠在椅背上，仿佛陷入沉思当中。

楼家明开始滔滔不绝，发挥了他的口才，他对宋美灵无比诚恳地说道：“夫人哪，现在联共抗日的呼声最高了！七七事变之后，不管是老百姓，还是**，都在号召大家联合起来，一起抗日！”

这些话，宋美灵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因此，楼家明老调重弹，并没有说动她。

她甚至厌烦地皱皱眉头。这是她和老蒋目前的大难题，民心要重视，但是他们重视了民心，谁又为他们的江山打算？

陈文志这个时候也定定神，对宋美灵诚恳说道：“夫人，自己人和敌人，在关键时候要分得清。”

宋美灵一征，看向陈文志，对他问道：“你是说，**是我们自己人？”她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我和老蒋并不认可这一点。”在很长的时间内，**是敌人，于他们的政权有极大的威慑性。

陈文志定定神，想了想，说道：“夫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至少在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把**发展成为朋友，毕竟，他们是中国人，我们也是中国人，大家都是中华民族的炎黄子孙！”

宋美灵心中一动，抬起头来，迷离的双目看向远方，陈文志的说辞仿佛说到她心里去了，没错，她是政治家，自然懂得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宋美灵喃喃地说道：“其实，是否联共抗日，我和老蒋都很纠结，联共抗日吧，担心**不服收编，野心渐长，于我们的政权有碍，不联共抗日吧，日本鬼子越来越猖獗，我们力不从心，时间久了，抗日不利，恐失民心——”

楼家明点点头，心想，这就是国民政府对于社会上联共抗日的呼声，迟迟不表态的原因吧。

他们一直忌惮如同野草般疯长的**。

陈文志心里焦急，如同油煎火烧，他不知道如何在短短的时间内说服蒋美灵站在他们这边，然后由她进一步说服蒋介实联共抗日。

这个时候，他看到茶几上有一撂报纸，很明显，第一夫人平时有看报的习惯。

陈文志心中一动，想起上海的杜月笙，黄金宋，张笑林，他们是黑社会头目，可是也有一颗爱国之心，他相信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希望政府能联共抗日，在国难面前，其它都是浮云，大家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因此陈文志清清嗓子，鼓起勇气，对第一夫人问道：“夫人，那些报纸，能否借我一看。”

宋美灵征了征，收回风筝般放远的思绪，她点了点头，又沉入到自己的思绪里，此时此刻，到了政府生死存亡的时候，联共抗日吧，以后**习翼渐长，恐怕是国民政府最大的威胁，不联共抗日吧，被日本鬼子侵略国土，整个中国沦为日本的殖民地，也是历史的罪人，同样会失去政权！

宋美灵知道，一个决策，可能会影响政府将来的命运。所以她无比沉重，也无比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