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的局势之焦灼, 远超所有人的预料，不论是略占优势的西班牙方还是稍稍逊色的德国一方，不论是参赛两国的广大球迷还是其他国家的吃瓜群众, 一伙人皆是惊掉了下巴。

西班牙本国的球迷们先是傻了, 然后就乐了。

【啊这……虽然我很高兴队长恢复的不错，但是他和隔壁的是不是打得太有来有往了一点点…？】

【草草草草草！！！何止是一点点！！你跟我说这是伤病近一年的、反复退赛的球员的复出战？！！托雷斯队长真的受伤了吗（我知道他是真的受伤了）？！他这分明就是去特训了吧！！】

【不行了不行了我太紧张了, 我太紧张了…！8：10了8：10了！！队长他反超了！队长他领先了！！领——先——了！！赛末点了！！虽然这只是第一局！！但是队长他的确稳稳（险稳）地把那个左撇子压着打了！！！】

【艹，我现在有点不好, 这个帖子你们看过吗？xxxxxxxx，直接点进去就可以了, 是之前有人专门梳理过的托雷斯队长和霍夫曼的“恩爱情仇”, 他们两个纠缠了快二十年了, 这是又要迎来一波反击了吗…！！】

【…】

【……】

且不说这些突然上头的西班牙球迷, 让我们把目光转向西班牙国家队——这里特指站在隔离板外的罗德里格斯与西班牙教头两人。

“哇哦……”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自己的金发小辫，罗德里格斯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你来我往, 蜜褐色的双眼里爆发出一阵火热的光芒。

他们俩打得好激烈啊——

这样的迭戈实在是让人疯狂心动啊——

罗德里格斯有些按捺不住了：“迭戈的状态这么好的吗？我也有些手……”

……痒？

不，在罗德里格斯的手按捺不住之前, 罗德里格斯的腿就率先对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不！你不心动！你不手痒！！你的腿一点也不想被钓着来回跑！！！

罗德里格斯：“…………”

嗯，蠢蠢欲动的心立马就平静了不少, 即使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罗德里格斯还是不太自在地轻声咳嗽了几下。

他看向他的教练：“头儿, 你说，万一迭戈就赢了呢？”

这个头儿——西班牙国家队的教练胡安·莫雷诺本就是一个极为细心的人，对待他手下的球员自然就更加细心，说到自家队长和隔壁副队长的二十年纠缠，除去迭戈和菲克本人之外，最为了解情况的就是这位教练了。他仔细地观看着场中的每一板击球、每一次交手, 他在心中暗暗地分析模拟，寻找着得胜的关键与可能性……

是的，找寻着胜利的关键与赢球的可能，这代表了他从未在战斗开始前就对德国人低头！即使德国三巨头的威名无人不知，并且他也是从那个被德国人压着打的年代里艰难长起来的………即使如此，在近乎于儒雅文静的外表下，胡安·莫雷诺却从没有打从心底地对那群德国人屈服过，他自己确实无法把那群德国佬拉下马，但是，他手下的球员呢？身为职业球员的他自己做不到，难道身为教练的他也始终无法达成这个目标吗？

不，胡安·莫雷诺心中始终燃烧着一把不灭的火！他才不肯承认德国是乒坛里唯一的霸主！乒乓球绝对不应该是只属于德国人的运动！！既然他无法在那片藏蓝色的竞技场上打败德国，那么，无论是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他起码要培养出一名能把那群德国佬拉下马的顶级球员！他愿意把他的梦想托付给下一代人，而西班牙的这一代球员的确也极为争气，迭戈与罗德都不是那种认定了“德国人才是最强的”的球员。

而在第一局的小比分已经变成了10：8的现在，他所得出的结论是——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乐观。

这么想着，胡安教练对实则有些刺头倾向的自家小将招了招手，罗德里格斯很干脆地迈了两步，站到了自家教练的身旁。

胡安教练是这么说的：“罗德，你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一局的迭戈其实算是超常发挥了………可以和昨晚的那场比赛类比一下，诺依曼在第五局里胜过了沃尔夫，但是，那真的代表了他比沃尔夫强吗？并不是，第五局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是诺依曼的超常发挥 沃尔夫的正常发挥，而现在的情况其实和那一场比赛差不多，是迭戈的超常发挥 霍夫曼……加上菲克的正常发挥。”

所以说……

虽然不是特别喜欢用脑子去打球的类型——嘿！尽情地操纵肉./体去享受比赛就够了！想东想西的不是很没意思吗？——但是罗德里格斯的智商与情商一直在线，只是他的意愿总是会被排在第一位的，也就是他是否愿意去细想一些事情，而在教练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的情况下，哪里还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呢。

罗德里格斯“唔”了一声：“所以说，迭戈胜利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有两个前提，第一点，是他始终能保持住在第一局里的水准，第二点，是那个左撇子的发挥也始终被限定在‘正常’里面，而不是超常发挥？”

胡安教练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了。

同一时间，解说室内，德国方的解说弗雷德里克同样也表达出了同样的意思：“嗯，小比分8：10了，局势看起来对我们不太有利……不过，德意志的朋友们，我们并不需要担心，这不过是第一局而已。显而易见，在第一局里，沉寂许久的托雷斯队长就打出了直逼咽喉的凶猛攻势，让我们的菲克有些应接不暇，但是，他的这种状态能够持续多久呢？还有，虽然菲克的每一板都打的非常出色，但是，这就是我们印象中的菲克·霍夫曼吗？在我们的记忆里，我们的幸运菲克，他的球路完全可以更飘渺、更扭曲、更加的旋转不定吧？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们的三巨头会将胜利带给我们，这只是一个时间上的早晚问题，却绝对不是[是否能把胜利带给我们]的问题…！我们可以紧张，但是无需忧虑！我们可以忧虑，却绝对不用担心那必定会落到我们手里的胜利！”

经验老道的解说当然不会做出去故意贬低对手的事情，但是他完全可以借着夸了一波迭戈·托雷斯、而去更进一步地夸奖菲克·霍夫曼，简而言之，只要你不是德意志的球员，那么就都是为了衬托我们德国的球员而必须存在的工具人，这确实是一种傲慢，却是由无可动摇的底蕴与历史所滋生的、近乎等同于与生俱来的傲慢。

人们——其他国家的球迷们都很清楚这一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却依旧不妨碍他们会对这种事实而感到膈应与不悦。

所以这话就说得让身为西班牙解说的苏舟很不乐意了，即使他知道弗雷德里克所说的，在很大程度上而言就是事实，而且，从第四局开始，他就要转为德国方的解说，但是……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那都是两局之后的事情了！至少！现在！此刻！这碗粥就是死了！也是以西班牙解说的身份站着死的！更何况迭戈队长还和他一样！都是属于广义意义上的钓球手呢？！

苏舟直接反驳他：“不，弗雷德，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并不完全赞同的你的观点，先不说每一场比赛的结果都是未知的——这里先把世界第一先生奥古斯特与我们的比安奇先生两人请上裁判席——而且这场比赛本身就充满了变数，最大的变数就是迭戈队长是真正意义上的伤愈归来，这就代表了一种特定意义上的‘陌生’。更何况，无论是从对阵约恩哥哥的那场比赛来看，还是从如今即将结束的第一局来看，他都不是属于那种因为长期伤病而导致手感缺失、变得不太会打球的类型，正相反，现在的迭戈队长就像是一个濒临极限的高压锅，谁知道里面的气体还有多少呢？在那些气体终于喷发而出、将高压锅盖活活挤爆的时候，又会有多么的恐怖呢？的确，你口中的‘菲克可能也会打顺’的猜测完全正确，但是那只是一种猜测，作为解说，我认为我们要足够严谨，也就是说，菲克有可能获胜吗？当然。那么，迭戈队长有可能打赢菲克吗？嘿！难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吗？朋友们，这里排除德国方的朋友们，你们难道不想看到有其他国家的球员将稳定的黄金三巨头拉下马吗？”

这——

轰！

前面的那些话都实属“正常”，但是最后的那一句话可不就是在明摆着挑火！宛如在对德国说“你有种就正面上我！”！

有一些话，有一些事，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却不会摆在明面上的，也就是所谓的默认规则。在职业乒坛的领域里，德国乒乓球国家队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而具体到“被默认的事情”，也就是“冠军一定是属于德国人”的。

德国在乒坛之中的威信与统治力有多强呢？这么多年来，即使先是在双打的领域里出现了一对约恩兄弟，在过去了几年后，又在单打的领域里出现了一个安吉洛·比安奇——即使德国在单打与双打中的不败神话都被双双打破，常胜冠军的奖杯已经出现了两丝裂痕，即使如此，人们却依旧认为德国的乒乓球才是最强的、是唯一的，约恩兄弟和安吉洛才是传说中的奇迹与例外，而这样的奇迹与例外，绝对不可能再出现下一个。

说得简单点，即使已经有人打破了那个墨守成规的潜规则，人们却依旧下意识地继续去“遵循”那个潜规则。

然而，难道人们就真的不想看到下一个奇迹吗？难道球员就真的不想成为下一个例外吗？

球迷们想，球员们更想，他们当然想，只是德国的强大就像一只无形而庞大的手，这只手让人绝望无力，让人寸步难行，让一代又一代的球员在德意志的战车前折戟沙场。

所以德国队的压力也是很大的，或者说，这已经不是一种压力了，而是长达半个世纪的永久胜利带来的厚重的底蕴与成为冠军的必然性，这样的必然让他们不得不在享受荣耀的同时负重前行，他们比任何人都要光辉万丈，却也比任何人都要肩负重担，因为被他们握在手里的不仅仅是荣誉，还有更为源远流长的传承。

传承于已经退役的球员，传承向下一代的年轻人。

曾经的苏舟很懂这种感觉，尽管他自己是一个远超于常人、乃至与那些顶尖球员也拉开了一定距离的超顶尖球员，但是他始终是一个中国人，他身在底蕴厚重且战无不胜的中国乒乓球国家队，对于“将传承传承给下一代人”这种事………嗯，说实话，他其实兴趣不大，但是对于那些由无数的已退役球员所留下来的传承，他始终都抱有一种敬畏且珍惜的态度。

所以，有的时候，他会觉得这种足乒颠倒的世界也会给他带来一种………该说是微妙呢，还是新奇呢？那是一种与颠倒相对应的完全不同的视角，从最强到弱小，从家大业大到家徒四壁。曾经，无论是站在个人的角度还是站在队伍的角度，他从来都是站在了居高临下的俯视位置；现在，他被迫站在了这个要仰起头的山脚下，却也觉得这种滋味并没有那么的难受………嗯，这里只是说的他自己，如果要将舅舅他们也算进去，那可就是实实在在的难受了。

所以说这种滋味就是很微妙了。

如果让曾经的自己来开麦：德国（中国）必须是战无不胜永远的冠军啊！

换做让现在的自己来开麦：德国（中国）的强大是公认的！但是难道就没有球员能把德国（中国）从冠军的宝座上拉下来吗？！这才是无数人的梦想！是无数人想要去争相实现的那个目标！

是的，将德国的球员从那个代表了绝对统治力的宝座上狠狠拉下，这就是依旧心存热火的无数球员们的目标。

在这些斗志犹燃的球员里，英国的约恩兄弟显然不在此列，而西班牙的两名代表性球员，迭戈·托雷斯与罗德里格斯·雷耶斯，显然都是这些想要挑战德国、继而“成为德国”的球员中的一份子。

是的，这其中也包括了迭戈·托雷斯。

早几年的时候，迭戈·托雷斯的确认清了西班牙国家队与德意志国家队的差距，但是“认清”并不代表了“认命”——

砰！！！

伴随着西班牙球迷们愈发加快的心跳、伴随着德国解说镇定自若的安抚、伴随着苏舟握紧话筒的放声大喊——

“冲啊啊啊啊啊迭戈队长！！把胜利带给我们啊啊啊啊啊啊！！！”

砰——！

迭戈滑步向左！正手大斜线爆冲挑打！

乒乓…！！

迭戈手腕绷紧！对着白色的小球再狠狠地来上一下！

咚咚！

更快的追球！更快的到位！让那条看不见的线牵引在小球与球拍之间！让自己的对手不得不被迫适应他这边的节奏！

场中，曾经受伤的脚踝完全不能成为迭戈的阻碍，或者说，没有任何因素可以阻挡这一刻的他…！在菲克收臂挥拍的前一刻、那种不可名状的、由庞大的经验塑造出的直觉就在告诉着迭戈向你的右边跑！而在那颗直接错位转弯的小球飞到自己的身前时，迭戈的右臂便会更先一步地向左一偏，继而对着一个看似会挥空的方向引拍击球！最终的结果却是结结实实地打到了迎面而来的蛇形球上！

轰——

小球与胶皮有着一瞬的迅猛摩擦！继而就仿佛被迭戈完全收复，它心甘情愿地对着西班牙国家队的队长跪下双膝，继而就朝着来时的路径去势汹汹！

简单——明了——果敢——高效…！这就是迭戈·托雷斯所表现出来的感觉！在这一局里、在钓台的基础上又再度展现出来的球风！

而在迭戈的表现如此精彩的大前提下——

苏舟胸膛里的那颗心！立马没边没境地朝着迭戈·托雷斯一路倒去！即使他和迭戈的钓球风格还不太一样，可是那种同为钓球手而与有荣焉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啊！！

苏舟的语速快极了！

迭戈的拉球堪堪地落在菲克的右手尖角、险些就要直接出台——

“漂亮！！太惊险的尖角落台球！！！”

迭戈立马就证明了刚才的惊险并非无意的巧合！而是他的有意操纵！

“连续两板的左手尖角！然后急转到右边尖角…！”

菲克的脸上爆出兴奋，立马对迭戈的攻势加以回击…！

“艹——抱歉！消音了吧？！菲克的这一球太弯了太弯了太弯了弧线太弯了！！弗雷德我替你说了，菲克拉得漂亮！！太漂亮！”

然而迭戈可是菲克的老朋友了，哪里会这么容易地就吃他的拉球？！

“但——是——！不愧是我们的迭戈队长！！请尊称他为#对菲克特攻球员#！说实话，如果站在菲克对面的是我，这一球我估计我得挥空球拍或者直接接不住………但是迭戈队长就不一样了！！虽然这一球在钓台上的成分很少，但是面对菲克这么变态的蛇球，迭戈队长他却回的漂亮啊！只是在精准钓台上有所逊色而已，可是本身回球的质量、从速度到旋转、从旋转到压得极低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解说室内，苏舟的眼睛越来越亮，抓住话筒的手也攥得越来越用力，说到激动之时，他甚至直接失控地站了起来，上半身完全压在了桌子上，他体内的乒乓球之血又开始了燃烧，它们又在沸腾，又在变得滚烫…！即使知道他和那片耀眼的竞技场相距甚远，却也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离那里近一点、再近一点——

菲克8：10迭戈！

菲克10：11迭戈！

菲克12：12迭戈！

菲克12：14迭戈——！！

轰！！

在菲克因紧急追球的步伐太快而导致动作变形、以至于将球击飞到天空的那一刻，尚不等裁判真的做出了宣判，那片与中国红类似的大红色方阵便齐齐沸腾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西班牙球迷的方阵里传来了足以将天花板掀翻的喜悦之怒吼！！

他们在喜悦！喜悦于拿到手的第一局的胜利！！

他们在愤怒！！愤怒于那该死的伤病将他们的队长拖累了将近一年！！

迭戈·托雷斯是他们的队长，无数次地身披那件大红色的战袍，为西班牙国家队带来了大大小小的无数的荣耀，为他们捧回了大大小小的无数个奖杯！就是这样的一名队长！他们所心爱的、崇拜的、尊敬的队长！却在过去的一年里沉寂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让一些在近大半年才初入乒坛的新人，甚至都不知道迭戈·托雷斯这个名字！而以为他不过是一个连世界前十都排不进去的二流角色！

——不入世界前十。

——二流角色。

滚他妈的啊啊啊啊啊！！！

西班牙的球迷们啊啊大叫！对着球场放声咆哮！！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委屈与愤怒究竟有多么的强烈！此时此刻，他们终于吼出了挤压已久的怨与恨！他们要让全世界的球迷都知道！在这个乒坛里，不止是有德国人！不止是有奥古斯特·沃尔夫、本·诺依曼、菲克·霍夫曼还有那个安吉洛·比安奇！他们的队长同样优秀！他们的队长当然优秀！在罗德里格斯晋升为世界第五之前！世界第五乃至是第四的名号——那个时候的安吉洛·比安奇还没有选择踏入乒坛——一度是迭戈·托雷斯的囊中之物！

然而，就是这样的队长，他们的队长却受伤了，且伤情反反复复。

在迭戈本人在因为他的伤势而痛苦的时候，他们这些球迷难道就会好受？！在迭戈本人因为脚踝问题而久久无法参赛、即使参赛也不敢真正地大展手脚的时候，他们这些球迷的心里又是多么的憋屈与难受！？当他们的队长被迫成为一个半熄火的高压锅时，他们这些球迷就是高压锅里气体，就是高压锅下的火焰…！他们此刻的呐喊绝对不止是因为区区一局的胜利，而是为了迭戈·托雷斯这个人！！

在此基础上，又正如迭戈所想的那样，和卢卡斯·约恩的那场比赛算得了什么呢？顶多只是能证明，这次的他是真的不会被反复的旧伤拖累了，但是其他的呢？还能证明什么呢？不，不会再有其他的了，所谓的“其他”需要用一个更加优秀的对手来证明，需要用一场更加精彩的比赛来证明，需要用一个更具有代表性的人物来证明——

而菲克·霍夫曼就是这个独一无二的最佳人选。

迭戈懂得这个道理，那些资深的西班牙老球迷们当然更懂这个道理，他们因为迭戈·托雷斯在第一局中的出色发挥而梦回几年前，而当站在球台对面的那个人恰好是菲克·霍夫曼时，这样的喜悦就在无形中天然乘二…！

此时此刻的他们正值欣喜若狂，灼热的情感冲昏了他们的大脑，他们近乎快要失去理智了，他们近乎快要无法思考了，这一刻的他们只能让自己的嘴巴与舌头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所出口的一切言语都不需要经过任何的修饰与思考——

“队长！！队长！！托雷斯队长！！！”

“迭戈·托雷斯！我们的队长！打的漂亮！我们以你为豪！！！”

“啊啊啊啊啊！！队长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啊队长啊啊啊啊！！！”

“队长啊啊啊啊！！！中国苏说的没错啊！！！你可以的啊！！继续冲啊啊啊啊！！打败那群占着天空下不来的德国佬啊啊啊啊！！！”

“…”

“……”

西班牙的球迷们高吼着，咆哮着，无数个声音叠加成了恐怖的浪潮，一时之间，不过是第一局比赛的胜利、而且还是打到了争球阶段才取得的胜利——只是这样的胜利而已，却让这片位于意大利罗马的赛场成为了西班牙球迷的基地大本营！！

啊啊啊啊啊——

队长啊啊啊啊——

托雷斯队长啊啊啊啊——

一声——两声——三声——这些声音是杂乱的，它们不是整齐的，无数的嘈杂混合在一起，当它们以空气为介质传播到刚刚结束了比赛的隔离板内之时，无论是菲克还是迭戈，他们甚至都无法捕捉到任何的意思，只能听到一片嗷嗷嘈杂的声音。

……不止是声音，迭戈确信，他隐约能听到那些破了音的怒吼、怒吼里掺杂着喜极而泣。

……迭戈深深地闭上了眼。

然后身披大红色战袍的国家队队长回过头去，而在他回过头、把目光投向观众席的那一刹那，本已经尖锐到极点的声浪，竟然又再度拔高了一个分贝！

……这次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

迭戈不由露出了笑容，他静下心来，主动去听——

——队长啊啊啊啊！！！

——托雷斯队长啊啊啊啊！！

——迭戈好样的啊！！！

——队长你好了！！你好了！！！我也好了！！呜呜呜啊啊啊这就是最好的圣诞礼物了啊啊啊！！！

…

……

………

这些嘶吼声并没有什么华丽的修辞，都是清一色的短句，它们都很普通，普通却是那么的触动人心，迭戈的眼中有不受控的热意涌动，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浮现无奈，他想，即使是最最铁石心肠的人，也无法不为这一幕而感到触动吧。

——这就是他的国家。

——这就是支持他的球迷。

——这就是一直爱着他的人们。

就在这时——

一只手、或者说一具火热的身体，却突然从背后压了过来，好在这个人很有分寸，只是“压”而并非是“扑”，而迭戈的脚下也站得很稳，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一个踉跄。

迭戈稳住了重心，扶住了那只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叫出了这只手的主人的名字：“菲克……”

菲克——明明是输了球的人，菲克那绝对可以被定义为兴奋与欣喜的声音却从耳后传来，他充满喜悦地大喊着，不顾这么近的距离可能会摧残到迭戈的耳朵：“太——棒——了——！！太棒了迭戈！！你听到了吗！？你这家伙简直太棒了！！你打得太好了！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你！依旧是被我熟悉的那个味道！不，你甚至还变得更强了？对！你的钓台和拉球的确更带劲了！！你兴奋了吗？我兴奋起来了！！听听这几乎要把我的鼓膜震破的欢呼声！迭戈！他们都因为你而兴奋起来了！！”

哦，这家伙是真的有点激动，怎么比自己还要激动。

迭戈拍了拍那只手，回过头，主动和这位认识近二十年的对手拥抱了一下。

该说点什么呢？

迭戈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还是走流程吧，流程总是不会出错的：“谢了，菲克，下一局再厉害点怎么样？”

菲克开心地大笑了起来，这是挑衅吗？来自“命中注定的对手”的挑衅？他可不怕这个！他爱死了这种宿命一般的感觉了！

迭戈对他下战书？

那么他当然是要无所畏惧地应战！

菲克挺起了胸膛：“当然！迭戈！你的状态可不要消失的太快啊！可别只有第一局里手感爆发，接下来却被我连拿四局…！那可就太难看了！”

他们放下了球拍，并肩朝着裁判桌走去，他们娴熟地放着鼓励与狠话，哪怕是在语言上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围绕在两人身边的气氛却可以被定义为友好。

就在这时——

大概是那股完全将理智冲走的兴奋劲过去了，来自西班牙方阵的呐喊声也更加清楚了一点。

站在裁判桌前，菲克选择了先喝水，毕竟他被迭戈钓着跑了小半天，从客观的跑动距离上来说，运动量也是比迭戈要大一些的，而迭戈倒是不怎么口渴，正不急不慢地擦着汇聚到下颚的汗水。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那些嘈杂而繁复的大叫声不仅仅是变得清晰了、更是渐渐地有了章法——

一开始，还是那些都在预料之中的呐喊内容。

——西班牙！西班牙！西班牙！迭戈·托雷斯！托雷斯队长！！

但是，随后，也不知道是率先计划好的，还是由方阵中的某个西班牙球迷意外起了个头，喊着喊着，这串呐喊声中竟然就混入了其他人的名字……重点是，这个“其他人”，竟然不是同队的罗德里格斯·雷耶斯，而是某个大家耳熟能详的中国人。

那片大红色的方阵是这么喊的——

——中国苏！！

——中国苏！！

——中国苏他说的没错！！托雷斯队长！！拉下来！拉下来！！把那群德国佬从不败的天空中拽到地面上来！！！

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声声千人呐喊的两位当事人、啊不，是三位当事人：“……………”

忽然就听到了自己名字的粥：？？？

整齐地转头看向观众席的迭戈与菲克：？？？

解说室内，苏舟当场呆住，他满脸迷惑，内心不解，这里为什么要有粥的姓名？虽然粥也很喜欢你们西班牙，但是并不需要在这种地方还提到粥啊…？突然就把他的名字吼得这么大声，等到第四局的时候，你们要让跳反（？）到德国阵营的粥怎么做人啊？！到时候不会对粥转爱为恨、转粉为黑的吗？！即使……即使是这碗粥先动的口！你们也不能做帮凶（？）啊！！

苏舟双眼无神，大脑空空，德国解说幸灾乐祸，对此情此景奉上海狮鼓掌。

而在隔离板内的两人则——

“哇哦，”菲克惊叹，捅了捅迭戈的肩膀，“是中国苏对你太有信心，还是他太小看我了，他在解说室里都说了什么？怎么让你们那边的球迷这么激动？”

菲克认为，如果只是简单地吹捧迭戈，肯定是不会让那群不知道看球看了多少年的西班牙球迷们变得这么激动的；但是如果只是在单纯地贬低他这个德国球员——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苏舟能做的出这种事情。

所以，嗯……

菲克小心翼翼地侧了下身体，偷偷地瞄向了隔离板外的德国队……

…噫！

菲克背脊一凉，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还不等他和他亲爱的队友们来个眼神相对，就被凶神恶煞的贝克尔教头一眼瞪了回来。

贝克尔教头飞了一个眼刀过来：分什么心！给我好好地打你的比赛！！

嘶——

菲克噤若寒蝉，赶紧把头扭了回头。

迭戈见状被逗笑了：“你还是这么怕你们的教头啊。”

菲克压低了声音，半个身子压在了迭戈的左手臂上，悄咪咪地与他咬耳朵：“那必须得怕啊，还是你们的那个莫雷诺教练好，长的就斯斯文文的，像个华尔街精英，脾气也挺好的，要是你们队的那个……”菲克用下巴指了指某位西班牙小将，“要是你们队的那个在我们这边，可不得被头儿治得服服帖帖的，教练对你招手，你敢不过去？教练对你使眼色，你敢不回应？嚯，加训检讨加禁赛，还有贝克尔教头亲自颁发的独家咆哮大礼包，连环一套送给你，就问你怕不怕。”

等等，说话就说话吧，突然扯罗德里格斯是要干什么？虽然菲克的这段话没错吧，但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西班牙的未来之星呢？

迭戈是很护短的，这句话，让西班牙队的任何一人或者是西班牙球迷来说都没问题，但是你这个德国人这么说就是不行。

这么想着，迭戈侧了下头，他和本·诺依曼的身高一样，换句话说，他的身高也是一米八三，而菲克却是德国三巨头中的那个盆地，刚刚卡在一米八的大线上，于是，这么一侧头，下唇就自然落在了菲克的耳边。

迭戈贴着他二十年的孽缘对手，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恶魔低语：“所以呢，菲克，你们队伍的阿茨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败我们的小罗德呢？”

…？！！

菲克瞳孔裂开，眼中浮现怒意！

迭戈继续恶魔低语：“而且，今晚的最后一场比赛就是他们两个了，我觉得，罗德才是那个百分之百的赢家，就如奥古斯特是百分之百的世界第一先生，你喜欢这个类比吗？”

菲克心中一痛，怒气勃发蓄力中！你！你这个家伙！这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比赛！为什么非要扯到各自队伍里的小甜菜！！他们还是需要爱护的小幼苗！你这分明就是在强制对比拔苗助长！！这么做未免太不厚道！

迭戈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温声细语：“菲克，做人要讲道理，是你先用罗德说事的。”

啊这个就……

菲克的牙根有些发酸了。

然而迭戈还没结束：“而且，比起你们队伍里的阿茨特，明明是我们队里的罗德更为热情洋溢心善人美，我相信，在今晚解说的时候，苏舟也一定是属于我们西班牙的，毕竟，虽然他和阿茨特认识的更早，但是，显而易见的，罗德和他之间的友谊才更为深厚，你知道他专门给罗德谱写了一首小提琴曲、而且还特意拉给他听、且把成曲拷贝放在u盘里送给了罗德吗？他们还经常会煲电话粥，兴高采烈地说一些永远不会腻歪的话，这种待遇，你们的阿茨特有吗？”

…？

慢着！这里为什么会突然扯上了苏舟？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证明你们的罗德里格斯压尤利安一头？？

菲克瞪大眼睛，怒气从胸口膨胀到嘴边，他觉得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可真是不讲武德，这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比赛！扯上各自队里的下一代小甜菜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扯上中国苏啊？？？

最要命的是——

菲克瞄了一眼在身侧使劲彰显存在感的收声器……

——最要命的是，收声器正在工作运转着呢！这些话都能被正在观看比赛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呢！而尤利安此时正戴着耳机呢！最为关键的就是，尤利安确实很在乎他的这位中国朋友啊！

基于【尤利安确实很在意苏舟】的大前提下，菲克立马觉得这不行，这绝对不行，这……他们德国队不能在这种地方输了啊？！

迭戈的护短通常不会放在明面上，却会放在必要的时候，比如现在，就是迭戈认为既然不能输人也不能输阵的时候；而菲克自然就更护短了，他就像是一只充满慈爱的鸡妈妈，恨不得张开自己的两只翅膀，把所有的德国队小球员都护在自己的身体下。

所以——

菲克放下水瓶，开始使劲地搜刮着脑子里的那些与尤利安还有苏舟有关的回忆。

略思一二后……

菲克回过神来，他完全不需要方啊！如果比较的是#谁和中国苏更亲密#、#谁和中国苏拥有更多的私人回忆#，他们这边其实并不会输啊？！

这么一想，在安心的同时，菲克便也支棱了起来…！

——我不能输！！德国队不能输！！尤利安也绝对不能输！！！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开了嗓：“是这样的，迭戈，你大概有所不知，苏舟在尤利安的家里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很喜欢亲手做东西给尤利安吃，而尤利安也……”

迭戈笑着打断了他：“哦呀，巧了，罗德也邀请苏舟去家里住过一晚，不过他可不舍得让苏舟动手，是他亲手做晚餐给苏舟吃，他还想送苏舟一栋房子，可惜被苏舟拒绝了，他还对我大声抱怨过好几次。”

菲克又说：“尤利安的朋友并没有很多，而苏舟绝对是他独一无二的挚友，和你们那边热情洋溢的雷耶斯可不是一个画风，这说明苏舟在尤瑞心中的占位是独一……”

迭戈又笑意盈盈地打断了他：“那又巧了，罗德也只是看起来很阳光开朗罢了，实际上他可傲慢着呢，一点也不花心，真正走到他心里去的人并没有几个，而苏舟就偏偏是其中的一人，他们亲昵地称呼彼此为灵魂之友、soulmate，这可是连我都求不来的待遇。”

菲克打出了王牌：“可是我们这边和苏舟的关系更亲密，你不知道吧，苏舟的妈妈可是在小提琴界享有盛名的清荷·陈，而尤利安的哥哥尼克拉斯·阿茨特，就是清荷·陈亲自收下指导的学生。”

这……

迭戈这才感觉有点不妙，虽然罗德里格斯也不是独生子，但是他这边确实没有人能和苏舟扯上关系啊……

……不，迭戈忽然意识到，哪里需要和这些与乒乓球无关的人去扯关系，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关系吗？

迭戈又微微笑了起来：“话不能这么说，菲克，即使阿茨特先生与陈女士的关系再好，那又有什么用呢？在小提琴界光彩耀人的他们是无法站在这个与我们息息相关的赛场上的，与其说扯这些太过遥远的关系，不如说说我们。菲克，我和苏舟都是钓球手，我们可以充分而兴致盎然地探讨许多与乒乓球有关的问题，而你又如何呢？菲克，你是直板，我们——我和苏舟是横板；你是左撇子，而我们是右撇子；你在落点操纵上并没有什么天赋，而我和苏舟才是真正的盟友；更何况，你也不知道吧，我和苏舟还有过单独夜谈的愉快经历，我们深入地聊了许多与乒乓球或直接或间接相关的事情，而你呢？据我所知，苏舟可不是对双打感兴趣的类型。”

嘶——

无数的利箭破空而来，刺得菲克当下就倒抽一口凉气，这波可就太狠了，和迭戈这位大家长相比，身为德国队副队长的他的确毫无优势可言，但是——

嗯哼！我们拥有世界第一先生奥古斯特啊！凡是和乒乓球相关的！就没有奥古斯特没有的！

菲克得意了起来：“可是奥古斯特是世界第一，他可以和苏舟聊更多东西。”

“但是奥古斯特他并不是钓球手，他……”

“可是奥古斯特是世界第一，他与苏舟的交手对苏舟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而这个利肯定要大于你………恩，也大于我。”

“尽管如此，他……”

“苏舟坐过奥古斯特的车，苏舟也和奥古斯特有过无数次或私密或公开的谈话，苏舟请奥古斯特吃过我们慕尼黑本土最贵的餐厅，奥古斯特其实在苏舟当初对阵安德烈、也就是那一次的流血事件的时候就认识苏舟了，还有……”

……咦，慢着，菲克突然察觉到了盲点，是啊，奥古斯特在很早的时候就认识苏舟了，而认识苏舟的原因则是——

哇！就是这个！通向最☆终☆大☆胜☆利的胜利方程式！

菲克呼吸一顿，眼中爆出光芒！“还有！迭戈！你肯定知道，我们的世界第一先生喜欢足球！而众所周知！苏舟本来就是踢足球的！早在奥古斯特认识苏舟之前，他和那个足坛里鼎鼎有名的前锋贺铮就是认识多年的至交好友了！又众所周知！苏舟是被那位mr.贺一手养大的！所以，论关系！我们德国队才是绝对且唯一的胜利者！而且，奥古斯特他其实——”

这时，尽管还没有听够，裁判也不得不打断了正说得上头的两人，因为一分钟的休息时间终于到了。

唉，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这一刻，裁判看似铁面无私，实则内心大为遗憾：“好了，一分钟的休息时间到了，两位，请返回场地，继续进行第二局吧。”

对此，并没有听够爆料的媒体/球迷/球员/教练们：“………”

一分钟啊一分钟，你就是那从指缝里溜走的沙，怎么握也握不住……

众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心中啧啧有声，遗憾不已。

而在这个“倍感遗憾的众人”里，当然要排除三位主要的当事人——是的，奥古斯特并不被包含在列。

当事人的粥是这种反应：“…………”

当事人的罗德里格斯也：“…………”

当事人的尤利安则：“…………”

苏舟完全不觉得遗憾，还觉得这个一分钟过得太慢！你们的粥发出了大声的质疑，深感这两个人好有毛病！你们说说，这是第几次了？！这都是第几次了！？明明是两个人的比赛！却非要让更多的人也拥有姓名！

罗德里格斯则终于松开了不觉被自己攥紧的拳头，在裁判出手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些松了口气的，尽管他在一开始的时候还因为迭戈的反击而深感意气风发！他完全把阿茨特那个家伙压了一头！但是呢？万万没想到迭戈这个家伙竟然这么没用！越到后面就越顶不住！

与感到麻烦的苏舟和深感不悦的罗德里格斯不同，唯一会感到羞耻与拳头硬了的人大概就只有小可爱了，他完全不懂菲克在和托雷斯队长较什么真，最重要的是，菲克所说的那些事情………这些事情难道是能被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吗？！就算菲克说的那些都是事实！但是……但是怎么能让那么多人知道啊？！！

尤利安只恨没有一顶帽子，好让他来用力地压低帽檐，以挡住他那张因为羞愤而泛起红晕的脸。

而奥古斯特却还没听够，是的，他还没听够，他的内心甚至很难做出一个公正的评价，究竟是第一局的比赛更吸引他，还是这短短的一分钟交锋更吸引他。

解说室内，弗雷德里克适时开麦：“恩咳，那么，作为唯一有荣幸坐在mr.苏身边的人，苏先生，请再次回答一下我吧………哦，这都是我第几次问你这个问题了？总之！朋友们！做选择题的时间到了！到底是雷耶斯还是尤利安？在这两个众所周知的你的至交好友中，一个来的更早，一个是你的soulmate，你到底更喜欢哪一个呢？”

嘶——

苏舟脚底一凉，头皮发麻，为什么大家都想让他死。

苏舟当机立断，正准备故技重施，率先以解说的身份，抢占道德的至高地——

弗雷德里克却对他和蔼可亲地行注目礼：“苏，不要用那套‘我是哪方的解说就为哪方说话’的说辞，那时，我们正在比赛，我们的确分别站在了两个不同的立场，然而，现在的我只是在询问你的交友情况，这个问题，与你的立场、现在的比赛都没关系，只和你自己的个人倾向有关。”

这——

扶住话筒的手指微微颤抖，苏舟的眼神凝重而又严厉，如冰冷刺骨的刀，深深地投注在了弗雷德里克的身上。

……然而弗雷德里克身经百战，完全不方。

这位德国解说面露疑惑：“苏舟，这难道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难道，这两个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很不一样吗？所以善良的你才不忍心说出口，而诚实的你又不能允许自己对大众说出一个善意的谎言？”

什么叫资深解说，什么叫老练辛辣，先是善良，再是诚实，一顶又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可不是弄得苏舟整个人都开始不好。

而围观吃瓜的球迷们也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大家都不都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中国苏总是顾左右而言其他呢？

这个问题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既然中国苏表现的好像很有问题，那么，唯一的真相，就是这个问题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中国苏的心里肯定有鬼。

对此，正在做两难抉择的粥只想对着这帮人大声哔哔——

粥呸了！你们这群吃瓜群众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是什么情况？！非得当着你的两个好朋友的面！把他们两个分个高低！这种事你行吗？反正这碗粥是真的不行！

是的，苏舟承认自己不行，最要命的是，他、尤利安、罗德里格斯——他们三个的关系是一个稳定却并非是全员双箭头的三角形，在这个三角形中，他在最上面，分出了两个箭头，分别指向了左下方的罗德里格斯和右下方的尤利安，而罗德和尤瑞也把这个箭头还给了他，可是最下方的两个人之间却没有任何的箭头来往。

所谓中间人是最难做的，此时此刻的粥可不就是这个站在正中间的中间人了，在这两个人确实都把自己看得很重的情况下，让他挑出一个来？这不行；让他说两个都很重要？

……嗯，在这两个人都只对粥有箭头、对彼此却没有箭头的大背景下，这好像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