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地震, 心灵震惊！这个中国小子竟恐怖如斯！

一股浓浓的危机感立马侵蚀了意大利解说的头皮，这……这可不行！

他立马捏紧了话筒开始声嘶力竭，对着同样没脸没皮的中国苏放炮开火——

“——安吉洛·比安奇才是世间一绝！他明艳！他张扬！他绝无仅有！他艳丽无双！我爱他睥睨一切的眼神！我爱他傲慢无礼的举止！谁不想被他骂！被他打！我永远为安吉洛心跳脸红跳大江！！！”

嘶——

比赛现场, 隔离板外, 饶是以萨缪尔·白兰地·安吉洛的第一崇拜者的身份，他不禁也有点难以hold住, 就、就算这些话并不是没道理，他也不是完全……咳, 这些话他当然也想过无数次了…！但是他也真的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来啊…？就……多少还要考虑到国家队的形象和自身的形象问题…？

……重点是那句【谁不想被他骂！被他打！！】…！

萨缪尔：“…………”

不，他绝对没有这么想过,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想法了。

萨缪尔的呼吸停止了一秒, 并且他相信, 呼吸停止至少一秒的人绝对不止他一个。

萨缪尔的心中附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他想, 安东尼——也就是他们的这位意大利解说——安东尼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是说，安东尼·卢梭西是安吉洛·比安奇的疯狂崇拜者, 这一点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可是至少……至少也不至于这么露骨啊…？

这么想着，萨缪尔的目光缓缓抬起，却不是看向他的比安奇副队长, 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安吉洛对面的雷蒙·博耶尔的身上。

萨缪尔：“………”

哦，萨缪尔收回视线, 秒懂, 这就是所谓的特定意义上的棋逢对手了吧, 毕竟是某中国解说嚣张在先、要为了古董先生脸红心跳撞大墙呢。

……但是这个小鬼最崇拜的人不应该是比安奇吗？

意大利国家队的队长微微蹙眉，心中多少升起了一点不满，他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球员总是心思不定, 也知道中国苏和雷蒙·博耶尔之间的教父子关系，可……这个中国小鬼是这么花心的吗？即使古董先生的魅力再怎么无人可挡，比安奇也应该是独一档的吧？这个心思多变的小鬼头怎么能如此地不专一呢？他当然可以喜欢雷耶斯喜欢阿茨特喜欢雷蒙·博耶尔，但是，比安奇应该是最为特殊的那个吧？

与此同时，场中。

安吉洛与雷蒙面对面而立，从安吉洛的站姿、眼神、以及被镜头怼近脸也依旧完美无缺的微表情变动来看，他在此刻的表现已然足够收敛。

是的，在当今乒坛，唯一会让安吉洛以“平等”的态度去对待的，只有奥古斯特·沃尔夫一人；而说到让安吉洛·比安奇会特殊对待的人，就必须再加上一个雷蒙·博耶尔了。

——安吉洛对雷蒙的态度是有些不同的，他也从来不去掩饰这样的不同。

考虑到安吉洛·比安奇自身的性格与处事风格，在最初时，他对古董先生的特殊礼遇引起了无数媒体与球迷的关注与好奇，他们纷纷猜测，如果说奥古斯特是凭着实力勉强“驯服”了大天使先生，那么，雷蒙·博耶尔又是什么情况？

各个年龄段的球迷与记者们开始众说纷纭，并且这种让人欲罢不能的讨论，一直从四、五年前延续到如今——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我们目中无人的安吉儿先生竟然会走到对方身前去点头打招呼了，所以说，他为什么不直接走到自己的半台、满脸不耐地挑挑眉示意对方赶紧开球练球、把自己的险些迟到、天经地义般地转变成指责对手太过磨蹭呢？】

【好吧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所以我直接来复制我的古早回复了：这……比安奇不是一直对裁判教练之类的人都态度很不错吗？别忘了那个流传许久的笑话，想要近距离接触大天使先生却不被毒液喷死的最好办法是什么？那就是去考一个教练执照hhhhh——所以我一直理所当然地想，古董先生大概也被划在了这个范围里？毕竟从年龄上来说咳咳咳也说得过去嘛hhhhh】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直很喜欢安吉洛的一点，就是他对年长者的态度还算不错，恭敬不足，尊重有余；他对小孩子的态度其实也还可以，虽然也不会满足签名合影等各种要求啦——哪怕有可可爱爱的小女孩在他的面前嚎啕大哭！！！——但是他至少不会再冷笑一声出言嘲讽了，这已经算是天差地别的巨大进步了？】

【别说了，我，十九岁，性别男，带着我年仅四岁的妹妹在训练基地外苦苦守着，只想求一个签名，具体经历了什么我就不多说了，我只想说，安吉儿的确是在差别待遇，我真想投诉他歧视男性也歧视非幼童群体——虽然他对小孩子的态度也完全不好就是了………真的好像只有裁判之类的公职人员 教练群体可以收到他的天然礼遇？】

【说年龄的也不太对吧，比安奇对待那些七十岁以上的、头发白了背也弯了的老人是真的态度还可以，但是雷蒙还不到四十啊，而且你们想想那群四、五十岁的球迷——妈的我也三十六了——哪个不是身强力壮气足不虚，一旦惹急了，灌上两口啤酒，抄起椅子就能大干一架。】

【所以还是只能归结为是古董先生的特殊魅力了吧，即使是被神偏宠的安吉儿也不能免俗？】

【的确，谁能抵挡得了古董先生的人格魅力呢？】

【是的，谁能不喜欢我们的法兰西玫瑰呢？………哦好吧，先把英国的小彭德拉踢出去，那就是个没脑子的筋肉蠢货，我真不敢相信，他怎么能做到在先生的面前大爆粗口？！】

【不要把先生说得这么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啊………其实除了个别人士，大家也就是普通相处的态度吧，像是西班牙的罗德雷格斯，对待古董先生就是很平常的对待有实力的老前辈的态度，没有过分尊重，也没有失礼的不尊重；而且就算是说到英国的小彭德拉，他不是对谁都那样吗:)】

【可以理解，每个人的喜爱程度不同而已，像我，我确实很喜欢古董先生，不过也只是喜欢这名球员，但是我爸我妈我哥我妹——我全家人，除了我，对雷蒙·博耶尔都是&*#@￥*@#……】

在众人一言一语地旧事重提、新瓶装旧酒地展开了又一轮的千篇一律的讨论时，一刷新，却突然出现了一条特别特别长的回复——

【其实吧，我觉得还是因为记者不给力，没有挖掘到什么更深层次的消息。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觉得比安奇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区区的人格魅力（没有冒犯古董先生的意思，只是安吉儿的确太特殊了）就会特殊礼遇别人的人，我一直在想，应该还是发生过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仅限于比安奇和古董先生两人间的事情，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可能是影响力有些大的事情，总之，在我的判断里，比安奇应该是会因为‘某件事’才会改变他的对外态度的人吧？就像………就像中国苏，那个中国小孩现在是我第三喜欢的球员，中国苏的人格魅力也很独特吧？他的乒坛生涯短暂又传奇吧？他的好人缘遍布整个世界吧？可是你中国苏热情洋溢待人真诚和我安吉洛有什么关系呢？仔细想想，比安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中国苏有特殊待遇的呢？不是从‘他这个人’开始的，而是从那一场比赛、无数个神仙球、直到最后也势必要对对手造成威胁——是从那一场比赛、那件‘事’开始的。】

【…】

【……】

事实上，这个球迷的猜测是正确的。

正如安吉洛与奥古斯特的真正结缘，起源于不为人知的佛罗伦萨，他和雷蒙·博耶尔的初遇，其实也并非是由大众所熟知的比赛现场。

不过这些不值一提的往事、和即将开始的比赛没有丝毫的关系，安吉洛也不认为这有什么或是反复回忆、或是对外提及的必要。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分钟，站在球台之前的两位选手却仍然没有开始练球。

安吉洛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皱着眉说了一句：“是我们来晚了。”

作为拥有大天使先生的特殊待遇之人，且不说雷蒙自身的脾气就让他不会去在意这些小事，对于安吉洛这句堪称“解释”的话语，他只是态度如常地颔首回道：“没关系，没有迟到再好。”

安吉洛略带厌倦地吐了口气，用下颚点了点被雷蒙握在手里的小球：“还想练练吗？”

雷蒙点了点头。

安吉洛问：“时间不多了，想练那种？”

雷蒙非常友好地提议道：“最基本的正手与反手就好………如果还有时间，稍微再练习一下普通的远台正手找找感觉怎么样？”

安吉洛“唔”了一声，尚未被汗水浸染的白色短袖随着男人的转身翻滚出波浪的形状，他两步返回到自己所在半台，甩了甩手腕，沉下了重心，示意雷蒙赶紧开球。

球台这头，身着蓝色球衣的法国人掂了掂手中的白色小球，发球阶段而已，无需高高抛球，雷蒙熟练而随意地让小球与胶皮相互碰触，只听一声“乒”的轻响，继而就又是一连串极为快速且有力的“乒乓乓乓”，姗姗来迟的练球阶段终于正式登场。

解说室里，苏舟对着这一幕目瞪口呆，要知道，他只是一个临时抱佛脚——虽然他抱得极为诚恳且认真——的业余解说，他近乎将他所有的精力与时间，都奉献给了与球员的技术特点及近期赛事有关的事情，包括一些最为简单、也就是在百度百科以及维基百科里都能找得到的个人资料，但是除此之外的就……

——说到这种非技术亦非常识的“特殊待遇”，他事先可是完全不知道啊…？

受到惊吓的粥：今天的比安奇先生是被人穿越了吗？！

瞳孔瞪大的粥：今天的比安奇先生是喝了假酒吗？！

开始使劲掐自己的粥：……哦，好吧，真的不是做梦啊，虽然很开心这只鸡翅膀对教父的态度的还短错——嗯，等会解说时也对比安奇先生好一点吧——可是可是可是，大天使先生您这样的画风的确很不对劲啊…？

苏舟震惊了两秒。

在职业解说界就是一个十足小萌新的粥开始虚心求教：“请问，是我的错觉吗？是因为比安奇先生的心情恰好不错吗？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有一点点不对劲的样子…？”

呸呸呸，什么不对劲啊？！意大利解说果断道：“不对劲？？安吉洛·比安奇无时无刻都是光芒四射完美无缺的！苏，听好了，你之所以会觉得今天的他和昨天的他不一样，那不是因为他本身变得不一样，而是因为昨天的你对他的观看视角还是片面的、不完整的，而今天的你则有幸见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他、更为完整的他！这分明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情！你怎么能把这种莫大的幸运污蔑为比安奇自身的不对劲！！”

苏舟：“…………”

苏舟冷静道：“你认真的？”

意大利解说转头道：“你哪里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苏舟：“…………”

很好，第一轮，是这碗粥败了。

场中，练球环节依旧在老套而熟练地进行着，并没有什么值得被特别解说的地方。

解说室内，苏舟看了一眼风平浪静的比赛现场，又把注意力收了回来，换了一种问法：“所以说，比安奇先生其实和先生——和雷蒙的私交也不错了？我对比安奇先生的了解肯定没有您多，或许您愿意为我解答一下？”

哦，这话可就说得很受用了，尤其是中国苏的口吻既没有过分的吹捧也没有过分的恭维，而是以一种让人十分舒心且好奇的语气说出了他的疑问。

意大利解说——安东尼·卢梭西非常轻易地就被安抚了，但……

他在内心闪过了尴尬，又理直气壮地表示：“当然，哪怕只是看看比安奇竟然主动过去和对方打招呼、还问古董先生‘你想怎样练球’呢？这足以说明他们两个人绝对有着不错的交情了！中国苏，对于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应该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力！”

哦，苏舟半是冷漠、半是发自内心的好奇：“所以，这个交情是什么呢？我进入乒坛的时日尚短，像是众所周知的迭戈队长和菲克的关系实则超级不错，其实也是才知道不久，而先生和比安奇先生就……”

意大利解说：“…………”

安东尼的头顶开始微微冒汗了，他觉得中国苏一定是故意的，整个乒坛这么多年都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这次换成意大利解说冷静道：“苏，裁判宣布猜球了，又到了你的固定环节了，不先去表演一把吗？”

猜球？

苏舟对此只能叹气忧伤：“不，这次就算了吧，我对我的猜球霉运早已心中有数，1/2硬币的概率法则绝对不适用于我，如果是其他人就算了，可教父………如果先生因为我而失去了自主选择权，我绝对会自责内疚到在解说室里当场痛哭流涕的。”

苏舟发誓他只是随便说说。

意大利解说却一秒来了兴致：“——哦哦哦！！！所以说！你马上就要哭了吗！我们可以一起期待一下几十秒后的嚎啕大哭了吗？！”

在意大利解说话音落地的刹那。

解说室外的观众席——特指没有任何收听障碍、就秒速get到准确含义的意大利球迷们，立马爆发出了极为热烈的起哄大喊！！

与此同时，苏舟的耳麦里也传来了同声传译的即时翻译。

——哭一个！哭一个！中国苏再哭一个！！

苏舟：“…………”

苏舟的脸上写满了数不清的问号与漫山遍野的震惊，你们这群意大利人都是有什么毛病，还嫌被蒸蒸踢得不够惨吗？？再这样下去，意大利内部就要爆发乒乓球和足球的内部大战争了啊…！好歹意大利这个国家的领土形状还是一只靴子呢！你们对你们自己的足球队好一点啊…！！

苏舟正哭笑不得——

又听到意大利解说隐含激动地说：“所以，苏，如果、如果你在我的面前哭了，那么四舍五入——”

苏舟：“…………”

苏舟懂了，虽然他是真的不想懂。

……不，应该说，他为什么会懂得这么迅速…？

苏舟一脸冷漠，语速极快地说：“——如果我在你的面前哭了，四舍五入就是我在比安奇先生的面前哭了、也在你的面前哭了、所以等于你在比安奇先生的面前哭了、并且你还被他握手拥抱揉头了——再强调一遍，那个时候，我、真、的、没、哭，并且……”

谁能想到就是顺口渲染气氛的一句“我真的会自责后悔到哭出来的”，能引起这么多的联想呢？

苏舟看了一眼场内，很好，猜球环节已经结束了，这碗粥成功地使用了拖延时间**以进一步地实现了跳跃时间**，唯一会让粥特殊对待的#有先生在场的猜球#，已经成为了不可倒转的过去式了。

至于猜球的结果……

裁判：好了，猜球吧。

安吉洛：我弃权。

雷蒙：那我猜正面好了。

裁判抬起手，露出了那枚安静躺在他手背上的硬币，呈现出来的则是印着数字的正面。

面对着特意转过来的摄像机，雷蒙很有镜头感地主动微笑了一下。

年近四十的老男人自我调侃道：“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错，赛后或许可以去抽两瓶奖？”

摄像机满意地退了回去。

裁判问：“博耶尔选手，您想选？”

一旦拥有了主动权，没有人会选择把发球权让给对面——恩，安吉洛·比安奇这种会随着心情而无所谓发球权的不算在内，毕竟他是天使不是人。

而雷蒙是一个正常的人，所以他果断地选择了球权。

选择完毕后，他主动询问：“比安奇，你想要哪边的场地呢？”

安吉洛没有回答，他摆摆手，大步走回到了方才练球时所在的一边。

雷蒙对裁判点头道别，也快步走回到了球台的左端。

就此，两位球员都站在了随时可以开始比赛的台前位置。

场外，欢呼声渐渐平息。

场内，身着蓝色球衣的法国人与身着白色球衣的意大利人都缓缓弯下了腰。

他们沉下了重心，曲下了膝盖，雷蒙那微长且略卷的黑发、被他用难以被肉眼看清的黑色细卡（qia）别在了单侧，而安吉洛则直接在额前勒了一条极细的深蓝色发圈，把与瞳色相近的浅灰色发丝尽数拢上脑后。

气氛逐渐平息，继而终于凝固，观众席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杂声。

解说室内，意大利解说去了那层溢于言表的浮夸，头一次用着偏向沉静的语气说：“最后几秒的倒计时了………可以把这场比赛命名为【灰色的战争】吗？”

苏舟紧盯着清晰投影的大屏幕，眼皮子不动嘴皮子动：“当然可以！我先投先生一票！”

意大利解说笑了一声，以笑声来表达他的态度——他当然是认为安吉洛·比安奇的灰眼睛才是最好看的——但是他倒没有在胜负问题上与苏舟挑衅争执，说什么“比眼睛的颜色算什么，谁能拿到胜利谁才是最大的赢家”。

毕竟，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唯一能打败安吉洛·比安奇的人就只有奥古斯特·沃尔夫，而唯一能击败奥古斯特·沃尔夫的人，只有至今还未出现过的天外来客。

——所以说，这场比赛的胜负早已在开赛前就被涂好了清晰的蓝图。

尽管如此……

随着一深一浅的两双灰色眼眸在球网的正上方相交，又随着雷蒙·博耶尔慢慢收回了视线，在裁判的一声令下后向后仰头、将小球高高抛起——

解说室内，随着小球的下落，苏舟亦是高声宣布——

“雷蒙·博耶尔vs安吉洛·比安奇！赛制为七局四胜！比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