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素蓦地听见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却是一惊，猛一回头，却看见月光幽幽之下，小橘子小鹿一般的眸子看着自己。

“良素姐姐，你一个人喝酒？我陪你喝罢。”小橘子怯生生的模样道。

“那怎么行，小孩子家家，不能喝酒。”良素将酒坛子往身后一放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以前我还陪我娘亲喝过酒呢。”小橘子却是面色通红道，依旧是一副怯生生的面容，这回却生出些腼腆的模样来。

不知为何，良素见着小橘子这番腼腆却面色通红的模样，竟蓦地想起一个人，一个久违了的人——诡小少，奇了怪了，自己怎么想起他了？

小橘子却是吸了吸鼻子道：“好香的酒，可是灵泉三叠？”

良素一愣，问道：“你如何知晓？”

“我喝过啊。”小橘子这一回却是面上有些得意之色。

“你在哪里喝过？”

“莒生哥哥给我喝过呀。”

莒生……竟然教坏小孩子……

只说着话，小橘子便凑过来，伸手去拿那一坛子灵泉三叠，良素却是手快，早早收了起来，道：“小橘子，小孩子不能喝酒，你若是听我的话，便记下了！”

小橘子却是一愣，良素待他素来温和，从未这般与他说过话，此刻的良素却是面上极为严肃，一本正经交代自己，小橘子不由得便点了点头，缩回了去拿酒坛子的小手，道：“良素姐姐，我记下了。”

“莒生哥哥给你也不许喝！”

“唔，好，可是……可是莒生哥哥会生气吗？”小橘子怯怯地问道。

“他还敢生气？！我不找他就不错了！”

“哦……”小橘子懵然无知的点点头。

忽地，小橘子却是蹭到良素跟前道：“良素姐姐，你能做件衣衫给我么？莒生哥哥说，你做的衣衫小橘子穿了能不怕寒暑。”

良素听了这话，却是一愣。

却听小橘子续道：“莒生哥哥说，仙衣坊旁人做的衣衫我都不能穿，因为要有灵力呢，但唯独良素姐姐你做的我能穿。”

唯有良素姐姐做的衣衫小橘子能穿，良素翘着酒坛子，哼哼，莒生，你什么意思？自己不就是没有针不能制仙衣嘛？用得着这般特特借了小橘子的话打击自己一回么？

等等，良素忽地福至心灵，是了，自己不能制衣，然浣丝制作出来的纱绢却是有仙衣坊的霓裳九针功法在内，加之蚕王丝的关系，这纱绢却是比寻常制衣娘子做出来的还要好，小橘子穿上自然不惧寒暑不畏寻常刀剑，只自己没有针，若是缝制也只能用寻常的针缝制，做出来的衣衫便用不上霓裳九针制衣法术，自然算不得仙衣，然仙衣却是要有灵力的人才能穿，小橘子没有，便恰恰能穿，倒是歪打正着。

也即是说，自己不是不能制衣的，原来自己可以制衣，莒生说过，心中有针，手中便有针，原来一直困住自己的是竟自己的内心，自取针失败，良素便认定了自己没有针不能制衣，从此便不踏入制衣局一步，然今儿小橘子要的这件衣服自己不就能制吗？

为小橘子制作衣衫，去哪里做？制衣局？是了，自己霓裳九针第四针堪破了前两重，独独第三重怎么也堪不破，总觉着缺些什么，不就是缺了制衣历练吗？自己素来觉着因没有针，便不考虑制衣之事，只一味修炼功法，然到得此时，却过不去了，修炼制衣功法却不制衣，如何修炼？

原来自己那“恶师父”莒生一直都在。想到莒生，良素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座被绿幔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小亭子，小亭依旧孤寂，只这一回良素却再不觉得冷了，许是灵泉三叠的作用，良素不知道，只嘴角却微微弯起，笑了。

良素看着小橘子，摸摸他稚嫩的面庞，道：“好，良素姐姐为你制衣。”

“当真？”小橘子立时欢呼起来，却是道：“良素姐姐制的第一件衣衫就是给小橘子的！”

可不是么，良素时至今日还未给任何人制过衣衫呢，便是自己的“恶师父”亦没有穿过一件呢。

……

过不得几日，良素便带了自己制作的绢纱去了制衣局，为小橘子制的衣衫，良素愿想挑选一些鲜嫩适合孩子的颜色，偏偏小橘子不要，自己却选了灰白色，良素始终觉着这色太过老成，奈何小橘子喜欢，便依了他。

良素上回来制衣局，还是跟了云洛进来的，上一回在制衣局中，破针亦出来了，一语道破制衣局的灵气竟与天界的精纯灵气相似，也不知这一回破针会不会出来。

良素到得制衣局，这一回是自己独自来的，自然要依足仙衣坊规矩先行去掌事嬷嬷处登记，领了一枚玉简，方开启了一处制衣局的房间。

甫一开启，只一瞬间，良素便清晰地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精纯灵力，良素匆匆进得离间，贪婪的先行运行了一回霓裳九针的功法，十数个周天下来，顿觉神清气爽。

这房间中除开精纯灵力，最吸引良素的便是这一座偌大的制衣法器了，这法器倒有趣，四四方方的，像个硕大的铸铁盒子一般，倒看不出与制衣有何关联。

良素拿了管事嬷嬷交与自己的玉简，轻轻贴在那法器上，注入一丝灵力，忽地便听见“叮叮当当”如丝竹鸣奏一般的声音，甚是悦耳，那法器亦变幻了模样，却生出一个窄窄的口子来，口子四处弥漫着精纯灵气，实在奇异至极。

良素想了一回，下意识便自储物袋中取了自己为小橘子备下的绢纱放入那窄窄的口子中，又静静待了一阵，不料，却没有一丝反应。

良素想了一回，却是摸不清门道，忽地便听见有人笑道：“我就说你蠢罢，你不运气功法如何催动法器？”

这幸灾乐祸的声音，除了破针必再没有别人！

却见久违了的破针蓦然跳出来，却是贪婪地大吸一口此间精纯灵气，却是快活至极的模样，忽地见到良素眯了眼睛看着自己，便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运起功法？傻站着法器能催动？”

良素忍了忍，方止住了自己怒而将破针扔出房间的冲动，这是一支怎样的破针？一支针每天说她蠢？！

良素再懒得搭理它，只自己便运起了霓裳九针的功法，但见那制衣法器忽地蓦然一亮，灰黑色的绢纱便被吸入那窄小的口中，良素不敢怠慢，功法却自第一针运到第四针。

实则若论起功法，仙衣坊同侪中，良素着实算高的，然人家都自功法第一针便练习制衣，如今早技法与功法融为一体浑然天成，独她还不知如何融合，却是生涩至极。

只这法器却是精妙，在良素功法之下，过不得多久，便见硕大的方形正面上竟现出一件衣衫的模样，良素大喜，这般便制好了？难道有了这制衣法器便不用针了？

只良素还来不及高兴，却见那衣衫的模样便支离破碎了，法器蓦然便暗了下去，良素大惊，立时便用功法再催动法器，然却没有丝毫动静。

“你一根针都没带？”却是破针拧着眉毛看着良素问道，“哪怕一根寻常的针呢？”

“当然带了，你又想说我蠢吗？”良素白了破针一眼，却是拿出一包绣花针来。

“那你适才法器亮起之时不运功将针送进去？”破针如看怪物一般看着良素，“你不是蠢吗？”

原来竟是如此，原来制衣娘子的针是这般用的？

”你不早说！现在还来得及吗？”

“我哪儿知道你这么蠢？”

然，此刻箭在玄上，她无暇再与破针争辩口舌。

良素用全部功法再次催动法器。

然，制衣法器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