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如此？”良素一字一顿道。

“莒生哥哥说，恐怕下毒之人是趁了青帝大人自行了断之时下的毒，青帝大人的魂魄恐怕已然入了冥府，只仙元却被下毒之人带到了这魔界，只是却不知为何在这雾霭森林中。”

良素听到此处，想起在青木山时，青帝留书绝笔，言明要去冥府寻此生挚爱**，彼时，她与莒生亦是猜测下毒之人恐怕便是趁此时下的手。

小月却忽地落下泪来，大声对良素道：“是我的错，我若是不用直击魔树脉门的打法，青帝大人或许还有救。”

青帝大人与雾霭森林一体，打在魔树的脉门上便如同打在了青帝大人的脉门上，这是寻常人不会用的打法，便是用了，也不如小月的狠辣，小月打在那脉门的招数，每一招都带着剧毒……

难怪当日，青帝大人见了小月那般打法，才不得已现身出来的。

然，只怕青帝大人忽地毒发，也不全是小月的错，那一日，动手了的不只小月一人。

良素心中蓦然生出极大的内疚感，若是当日听了青帝大人的话，听他说他与雾霭森林是一体的，就此离开，恐怕不会有今日的悲剧发生。

便在此刻，雾霭森林中蓦然想起一阵悠然的笛声，这笛声却不是如叶隐那般的诡异悠扬的笛声，却是清远悠雅，亢然远扬，大气至极。

只是，这笛声中分明缀着说不出的忧伤，且那忧伤越来越满，随着笛声远扬，竟弥漫了整座雾霭森林。

这笛声，良素识得，是莒生的。

“良素，此刻最难过的人，是莒生哥哥。”小月面上含泪地道，素来孩子气的面上此刻却是悲戚异常，“良素，我听仲祈说，莒生哥哥与天帝大人的感情极好，天帝大人……就像莒生哥哥半个父亲一般，在他年幼时候教导他，伴着他。仲祈说，在天界，除开莒生哥哥的娘亲，对他最好的就是青帝大人了。可如今，莒生哥哥却要亲眼看见青帝大人他……他……”小月说到此处，已然泣不成声，趴在火红狐狸身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良素能看出来小月极为后悔。

而她，此刻除了后悔，还有心中生生的绞痛。

亲眼见到最挚爱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一种怎样的痛？莒生此刻正在一点一点的面对，这是何其残忍的事情？当日在青木山，见到青帝大人坟冢时，莒生悲痛的模样，良素尚历历在目。

那笛声中的忧伤情绪满满溢出来，似乎整个雾霭森林都在哭泣。

良素收了胖竦斯，轻轻踏入雾霭森林之中，只一踏入雾霭森林，良素只觉着心中一惊，昔日大树参天的雾霭森林，怎会变成了这副模样？

昔日的雾霭森林，葱蓉的大树，遮天蔽日，抬眸望去，全是一片繁育的绿色，处处灵植繁茂。不时便有魔兽穿梭其间，生气盎然。

然，今日的雾霭森林，极目之处，草木衰败，树木尽数枯萎，满地枯草。更不见有灵兽穿梭，整个雾霭森林好像死了一般的可怕。

良素循着笛声一路而去，看见的全是这般的情形，心中只一点一点收紧。

终于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银黑色的衣衫，在这雾霭森林中轻轻扬起，横笛而立，双目却微微阖上，笛声依旧悠远，却如泣如诉。

整个雾霭森林，唯有他身旁那一片还余下草色葱绿。

良素就这般静静立在莒生身后，静静听着那悲伤满溢的笛声。

笛声却戛然而止。

莒生侧身，看见良素，面上却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莒生。”良素轻声唤道。

无论如何欺骗自己，思念终究是思念，在见到日思夜想的人时，思念便会倾泻而出。

莒生只伸手一把将良素揽入怀中。

良素亦静静地在莒生怀中，静静地听这莒生熟悉的心跳声。

莒生轻轻地吻过良素的额，在她耳畔道：“良素，谢谢你能来。”

“青帝大人他……”良素抬眸看着莒生。

莒生眸中一黯。

“小月与我说了……”良素低声道。

“嗯，舅舅的魔血之毒已然入了仙元，小月也没有法子了。”莒生的眼中更是黯然。

“莒生……对不起。”良素想起当日自己执意要带青帝大人离开这雾霭森林，若当日真将青帝大人带走，恐怕……良素想都不敢想……

“傻瓜，此事与你何干，你也罢，小月也罢，都不知晓实情，便连我也没有想到舅舅竟然只有仙元在此，且魔血之毒已然入了仙元。”莒生伸手替良素拂了拂鬓边的长发，轻声道。

莒生亦是在良素被银生越带走后，细探了青帝大人的情形，才知晓，原来在雾霭森林中的青帝大人只余下仙元，若不是仰仗雾霭森林强大的木系灵力，青帝恐怕早就毒发了。

“青帝大人此刻……如何了？”良素轻声问道。

“我带你去看看他吧。”莒生轻轻执了良素的手，却是朝雾霭森林深处而去。

那一处，树木依旧葱蓉繁盛，灵植依旧生机勃勃，依旧有魔兽不时穿梭而过，便如往日的雾霭森林，只是，这一处，却不过方寸大小，离了此处，雾霭森林其他地方都一片衰败。

青帝大人此刻静静端坐在这里，只是，原本若枯木一般的身躯，此刻却是暗红色的，全身的经脉几乎要涨破皮肤一般虬结起来，青帝大人的面上亦是紧紧蹙了眉，双目紧紧闭着，似乎极为痛楚。

“小月暂时将毒压制了，但……每一日发作的间隔时辰越来越短，这几日，每个时辰都在发作，且舅舅的仙元已然全部被魔血之毒吞噬了。”莒生沉声道，只上前看了看青帝大人，面上的神情益发沉痛。“小月说，他随时可能……陨落。”

良素亦看出来了，青帝大人恐怕是不好了。

良素上前，紧紧握了莒生的手，道；“莒生，我……我……伴着你。”原本良素想对莒生说不要太难过，却忽地觉着这话委实太过苍白，青帝大人于莒生便如半个父亲，亦是莒生与逝去的母亲唯一的羁绊了，青帝大人陨落，莒生如何能不难过？

莒生看着良素，执了她的手，道：“良素……我……我还记得小时候，舅舅最喜欢抓着我的手，一个字一个字教我写字，也是这般抓着我的手，教我怎样将纸鸢放得最高……”

良素不说话，只听着莒生回忆。

莒生又道：“还有一回，我与舅舅玩闹，那时的我年幼无知，无意中进入一处天界镜像，又无意中将那镜像锁住了，将自己锁在里面了。舅舅疯了一般地寻我，几乎将整个天界翻了过来，寻到我时，舅舅抱着我竟哭了，比我娘亲哭得还伤心。”

莒生说到此处，语调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了。

世间最难熬的事，大约莫过于此，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生命一点一点在自己眼前消逝，而自己却束手无策。

良素紧紧握着莒生的手，惟愿给他一点温暖。

便在此刻，身后忽地传来一阵野兽一般的嘶吼之声，良素蓦然回头，却见到青帝竟睁开了通红的双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