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素一愣，“盅祖爷爷识得百里婉清的奶奶？”

“嗯，她奶奶昔年可是三界闻名的美人儿，可惜，终究死在了一个情字上。”盅祖却是摇摇头，一脸惋惜的模样，又催促良素道：“你快些说，你那师父中了毒，怎地这毒却到了你身上？”

小明亦看向良素，眼眸深邃。

“这情毒最毒辣之处便是能让人忘了此生挚爱，我师父他……不舍得忘了我与他的事，竟将心剜了出来……”说到此处，良素却是觉着心中蓦然一阵剧痛，那刺骨的凌冽寒气又如刀子一般自她心间划过，良素一时竟站立不稳，握着胸口便倒了下去。

只良素却觉着倒在了一个温暖又宽厚的臂弯里，抬头看时，便见到小明那双深邃的眸子，清亮若水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明的嗓音竟有些沙哑。

“我……疼……”良素心间的寒冰凛冽之痛，此刻却若入了骨髓一般，便连指尖都冒出森森寒气来。

只下一刻，良素忽地觉着一股灵力若暖流一般注入了她的经脉之间，一寸一寸温暖这她，虽艰难，却令她好受了许多。

小明此刻一手搂着良素，另一只手便搭在良素的脉门上。

那灵力便如不要钱似的只往良素的脉门间灌去。

也不知过得多久，良素终于觉着好一些了，小明的面上却有些苍白。

良素忙道：“小明，我好了许多，你快些停下来。”

原本就因为她解了姑射之盅而耗费得厉害的小明，如今又这般为她耗费灵力，良素如何忍心？

小明见良素好了一些，方顿了一顿。

却听盅祖道：“丫头，我知道了，你可是用你的心头血温养了你师父的心？”

盅祖此话一出，小明并良素俱是一惊。

良素问道：“盅祖爷爷，你如何知晓的？”

昔年，应龙帝君说，那百里婉清闭关之前，施为的情毒，中毒之人将心剜出来，用那静海之冰净化，便能解毒。然，百里婉清闭关之后，修为暴涨，再中情毒之人，唯有心爱之人用心头血暖之，方能解毒，否则毒性不解，这心永世都只能在静海之冰中，只是，那毒便入了解毒之人的心中，再出不来。

而这一层，应龙帝君说过，唯有他与百里婉清知晓。

盅祖却是如何知晓的？

“我当然知晓，百里婉清的奶奶百里幽昔年爱上一名神君，然求之不得，便用了这情毒，她对那神君说，若是要解毒，便让你心爱的女人来为你暖这颗心罢。”盅祖说到此处，忽地却摇了摇头，又道：“可惜可惜，百里幽却失算了。”

盅祖又道：“百里幽见那位神君总不愿理会她，便生出疑心，总以为他有心爱之人，她哪里知晓，她爱的这人，冰清玉洁，高洁孤傲，哪里有什么女子入得他的眼？”

“百里幽爱的这位神君，是姑射神君罢？”良素忽地问道。

“咦？丫头，你倒很有悟性嘛。”盅祖听了笑着点点头赞道。

冰清玉洁，高洁孤傲，上古神君，良素唯能想出姑射神君一人。

盅祖又道：“姑射神君那时的确没有心爱之人，那时还未遇见嘛，这百里幽也着实太着急了，只是，却因此陨落了性命。”

“这却是为何？”良素不解。那毒分明是她自己用在了姑射神君身上。

“因百里幽舍不得姑射神君死呀，所以耗费了自己的仙元乃至性命，方解了姑射神君之毒，她却陨落了。”说到此处，盅祖却是摇摇头，又道：“一个情字呀，害人又害己呀，唉？丫头，我适才说你用心头血温养了你师父的心，我可说对了？”

良素听得他说百里幽的往事，方知晓了盅祖果然是知道的，便点点头道：“是。”

“所以，那毒便过给你了？”盅祖却是凝眉道。

良素心中忽地又是一痛，那情毒的冰寒之气又袭上了她的心头，良素轻轻握住胸口，用灵力生生相抗，指尖却又凝出了层层寒霜。

小明立时又上前，便将良素搂在了怀中，灵力又自良素脉门缓缓而入。

又是过得许久，良素终于缓了过来，方又推开了小明，只感激地看了看他。

“良素，这便是你当日与我说的，你爱着那人，却不敢告诉他的缘故？”却是小明望着良素，缓缓问道。

良素轻轻点了点头，“既是得不到，这情便从一开始就不要有。”

“为何？你为何不告诉她你中了这情毒？”小明一双清亮若水的眸子此刻却是波涛翻涌，看着良素的神情却是急得了不得了，连嗓音都是嘶哑的。

“这情毒，天下无药可解，中这情毒，便此生感受不到他的爱，最终一点一点将他忘却。既然最终要忘却，又何必开始，便让他以为我不喜欢他，甚至恨他，他便能早早斩断这情丝。痛就我一人痛，何必还要他与我一道痛？”良素说着，眼中却浮出了晶莹的泪，

“嗯？这毒无药可解？”却是盅祖忽而插话道。

然良素的心此刻痛若刀绞，恍惚里竟没有听见盅祖这话，泪珠一颗一颗掉落，爱而不得，不能与莒生在一处，是她此生最痛的事。

“良素！”却是小明忽而大声唤道，“素儿……！”

良素听得小明唤她素儿，却是全身一震，蓦然抬眸。

会这样唤她的唯有娘亲，还有……莒生，昔年莒生问她：“你娘亲如何唤你？”她说，“娘亲唤我素儿。”

彼时莒生便轻柔笑着，道：“素儿，以后我便也这般唤你……”

却见面前的小明不知几时已然变了个模样，身量变得更加修长，一张素白的面上现出那青山之颜，明水之秀，还有那双眸子，深邃若秋水，此刻望着良素，是解不开的爱恨缱绻。

面前的哪里是小明，分明便是莒生。

良素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莒生，许久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人，竟是莒生？

“小明……不，莒生，竟然是你？”良素看了许久，终于问了出来。

“是我，伴在你身旁的小明，一直都是我……”莒生上前，执了良素的手，眸中却是痛惜的神情，道：“良素，原来你竟为了我中了那百里婉清的情毒，这才是你一直避着我的缘故？”

良素怎么也不会想到一直在她身旁的人竟是莒生，今儿一切机缘下，说出了身中情毒的缘故，却恰恰便被莒生知晓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莒生却伸手轻轻为她拭去面上泪珠，眸中极柔，语调亦极柔地道：“上一回，舅舅陨落之时，在雾霭森林，你伴了我一夜，第二日却身若寒冰，便是因这情毒，我可说对了？”

良素听了这话，泪珠却又若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掉落下来。莒生忙用手为她轻轻擦去，心中一疼，便将良素揽在了怀中。

原来她一直躲着他，哪里是因他隐瞒了坊主身份，隐瞒了帝君身份，隐瞒了天帝之子的身份？他的良素怎会是那般小气的女子？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因她中了情毒，每一回与他在一处，便会冷若寒冰，那滋味昔年他中了情毒之时亦是受过的。

“良素，为了我，你受苦了……”莒生下巴轻轻抵在良素额间，心疼至极地道。

“莒生，我怕的不是那寒冰之气，我怕的是……”

“把我忘了……？”莒生一双若秋水的眸子此刻的轻柔几乎要漾出来，只下一刻，莒生再不说话，却是轻轻吻住了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