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生听了，眼眸却忽地一黯，在南海，他与她历经的是生死，亦是在南海，他第一回向她表明了心迹，然这一切，她如今都不记得了。

“你记不起来了？你在南海烤过一只极大的鲨鱼，这事儿还是后来你自己与我说的呢。”莒生又轻柔地对良素道，若是能唤起她一点记忆该有多好？

然，良素却是睁着乌黑的眼眸，吃着腊排骨，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莒生，好容易吃完了整块腊排骨，才道：“我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莒生看着良素，却是心尖有些疼了起来，她果真都不记得了。

只下一刻，莒生却依旧朝良素轻柔地笑着，也取了一副素银筷子，夹了一丝那银色的鱼肉亲自送到良素嘴边，道：“你尝尝这个，南海是果真有烤鲨鱼这道菜的。”

良素见莒生亲自喂她，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但美食当前，却之不恭。良素便一口吃了那鱼肉，果然味道极好，外酥里嫩，怪道叫金银鱼呢，面上看着是银白色的，吃着却是焦脆可口。

良素忍不住又自己夹了一些吃了起来。

“佳肴当前，却没有美酒。”良素咂了砸嘴感叹道，这般好的菜肴，却没有酒，委实可惜。

莒生却是笑了，道：“你这性子果然没改。”说罢却是不知从何处取出来一只酒坛子，轻轻拍开，立时满屋子都是美酒醇香。

“哇，你怎么什么都有？”良素惊叹道，果然是神仙，还是很厉害的神仙。

莒生为良素斟了一杯酒，递与她，却是又道：“女孩子家家，不可贪酒。”

咦？这话好像在哪里有人与她说过？良素接过酒杯，却是想了一想，但一想，头就疼得很，哪里想得起来？罢罢罢，先喝酒。

良素啜了一口那酒，立时叹道：“这酒，是灵泉三叠？”

她在炉鼎局里见过。

“嗯。”莒生点点头，却想起第一回与她同饮灵泉三叠时的情形。

那一日，他第一回传她功法；那一日，她说，若他日她能制仙衣了，必制一件三界中独一无二的仙衣给他。

只，如今的良素，却什么也不记得了。莒生轻轻揽过良素，心中痛极，为良素无端受的苦，为良素忘记了他与她的全部。

良素却是看着莒生，那张明山丽水一般的面庞，美得无以复加，不知为何，她每次这般看着他，心中就轻轻一动。总觉着他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明兰仙姑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他想将她做为炉鼎。

良素轻轻挣了挣，却自莒生怀中挣了出来。

莒生眸间一缩，哪里舍得放手，然，他知道，此刻却强迫不得良素，再不舍得，也只能先放手。他唯有伴着良素想法子唤起她的记忆，一面却是命玄甲卫疯了一般去寻仲祈。

然，至今，玄甲卫未能寻到仲祈。

这一顿饭，良素却是吃得极为满意，天南海北的好吃的，每一个都极对她的口味。良素偏了头问莒生道：“为什么你买回来的每一个菜都这么好吃？”

因为这些都是昔年你最爱吃的菜，天南海北，每一个地方，你最喜欢的菜都在这里，莒生心中暗暗叹道，只是，你却不记得了。

莒生面对良素时，却是依旧轻柔笑着，道：“你喜欢吃便好。”说着忽地指着其间一道雁字回时，又道：“这个菜可喜欢？”

良素看了看那道菜，是用了上号的鸽子肉烹制的，肉嫩汤美。这个菜良素尤为喜欢，吃了好些，良素点点头，道：“喜欢得很。”

这菜，便是那谢家酒楼的招牌菜，昔年莒生与良素在那谢家酒楼时可没少吃这个菜，原本修仙之人不会贪恋人间美食，然，这道菜却让良素欲罢不能。

“你可还记得那谢家酒楼？”莒生轻声问道，却是看着良素，眼眸中俱是期盼。

然，良素却是愣住了，看了看菜，又看了看莒生，问道：“我吃过这个菜？”

莒生眼眸中蓦然一黯，良素果然不记得。

然，下一刻，再看向良素时，莒生的眼眸中又是轻柔的笑，道：“嗯，昔年你很喜欢，不记得就罢了，你喜欢吃就好。”

良素分明看出莒生眼底的失望，他好像很希望她能记起往事？

却在此时，门外却想起曹仙官的声音：“殿下容禀，您吩咐的东西备下了，此刻可要送进来？”

良素听了这话，却是一头雾水，望向莒生，不明就里，备下了什么？要送进她的住处？

莒生却是道：“甚好，送进来罢。”

一时门便开了，便见侍女们穿梭而入，却是个个手上捧着八宝托盘，那八宝托盘里却俱是女子用的一应物事。

各色粉黛胭脂，梳妆用具，香帕螺钿，却是一盒接着一盒地被送了进来，侍女们进来又出去，来来回回送进来好些东西。

一会儿又有那男侍卫几人，却是各个执了储物袋进来，用灵力开了储物袋，便见里面出来不少东西进来，却是女子的梳妆抬阁，琉璃铜镜，屏风脚蹬，各色用具，原本空空荡荡的屋子，一下子便被塞得满满当当。

良素直看了个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个情况？哪儿来的这许多东西？

一时，侍女们并侍卫们都将东西放置整理整齐了，曹仙官又吩咐侍女们将桌子上的菜肴一并收拾了，这才退了出去。再看这屋子，却与适才全然两样了，活脱脱就是一个女子闺阁，一应女子用物都齐齐赞赞，将这原本雪洞一般的房间，装扮得好一番绮罗旖旎。

良素看看莒生，又看看这屋子，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莒生却是笑道：“你看看可合心意？若是觉着再短了什么，就与我说，如今你暂时没了灵力，许多事情不方便，总要备办整齐了才好。”

良素这才知晓，原来莒生怕她如今没有了修为，不方便，才特特置办了这许多东西，良素心中一暖，他竟为她想得如此细致。

良素抬眸望着莒生，乌黑的眼眸此刻看着莒生却是闪出晶莹的光芒，那张俏生生的面上露出莞尔一笑，道：“谢谢你。”

莒生却是眼眸也不转地看着良素，那一笑，明艳动人，莒生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莒生却似又想起了什么，却是对良素道：“你来。”

良素不解，却跟着莒生，一时到了那梳妆台阁前，琉璃镜中现出良素俏生生的模样并莒生俊逸的面庞，莒生却是打开了一只匣子，里面竟是各色簪子，每一支都是金嵌宝石的，看上去沉甸甸又华贵异常。

莒生却是对着琉璃镜中的良素道：“喜欢哪一支？”

良素看了看，却是摇了摇头。

“不喜欢？”莒生一听良素说不喜欢，信手便将那匣子关上了，随手搁在一旁，又打开了另一只匣子。这一只匣子里也全是各色簪子，只这一次的簪子俱是玉石雕琢而成，有浑如羊脂的凝白素玉，有剔透若水的清透水玉，每一支簪子都雕刻了不同的模样，甚是灵动。

良素看了看自己的发髻间，却又摇了摇头，只抬手在发髻间取下一支簪子，那簪子亦是羊脂一般的白玉雕琢而成，细腻圆润，比之匣子中任何一只玉簪都凝实素白。那簪子雕刻得极为简单，簪头却刻着一个“锦”字。

莒生见良素将这簪子取下来，却是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