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回我掉落坠仙崖，你也认定是我乱跑闯祸，这一回天界花园，亦是我乱跑闯祸。莒生，如果我说不是我乱跑呢？”良素看着莒生。

莒生一愣，良素怎忽地说起这个？当着幻帝的面，却与他说起这个？

良素却又道：“莒生，你信我吗？或者，你信旁人？”

良素说罢，挑眉看向莒生，坠仙崖是银瑶带她去的，天界花园的素馨园也是银瑶说，莒生最爱的花在里面。而如今在莒生眼里，全都是她在“乱跑”。今儿良素的犟劲偏偏就上来了，莒生信她还是信银瑶？

莒生却是看看良素，微微了蹙了眉尖。

“良素，我不必人照顾，你且与兄长先回锦华殿的好。”却是幻帝轻声道。

只他伤重，说这话时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见。

良素忙上前，轻声道：“阿幻，你别说话了……”

莒生眼见着良素这番情形，却是心中若百爪挠心，道：“良素，此事事关你的安危，与旁人有什么干系？你也听见阿幻的话了，此处自有仲神医，你与我先回锦华殿，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不，我要照顾阿幻！”良素却坚决得很，再看莒生时，那眼中却透着失望。

他说，与旁人有什么干系？到底，他是相信银瑶的！

莒生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见仲祈传音与他道:”她这个性子你还不知道？”

莒生一顿，看向仲祈，却见仲祈淡淡的面上微微朝他摇了摇头。

莒生再看良素，此刻的良素竟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担忧地看着阿幻，然，莒生却分明自良素面上看出了失望的神情。

良素这是怎么了？莒生蹙了眉尖，终于轻轻一叹。

自这一日，良素便在那幻境中与幻帝一处。

在那幻境的皓月星空下，幻帝看着良素，却是轻声道：“良素，其实我不必人照顾。”

幻帝说着，轻轻咳了起来。

良素侧目看着幻帝，那一张苍白的面，竟不见一时血色，在这银色月光下更是惨白得令她心疼。良素轻轻走近幻帝，“阿幻，为我，你还疼吗？”

幻帝苍白的面上却轻轻一笑，“不疼。”

“损了一半仙元，还为我归还魂魄，又耗去那般多修为，怎会不疼？”那一日，幻帝口吐鲜血的模样尚历历在目。

“一半仙元罢了，还死不了我。”阿幻依旧淡淡笑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上，此刻在清冷的月色下竟若白玉一般纯净。

“你哪里是不必人照顾，实则是我修为太低，照顾不得你什么。”良素一双清亮的眼眸只看着幻帝，忽而道：“阿幻，分明是我赖在你这里不走。”

幻帝苍白的面上也微微笑了。

“你看出来了，对吗？”良素问道。

阿幻，不仅舍了修为，舍了仙元救她，此刻，更是如此懂她。她早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她哪里照顾得了他？照顾他，还不若让仲祈来，然，他却护着她，由着她在他的镜像中。

阿幻看着良素，轻声道：“我看出来了，只是，为什么？”

“阿幻，你可知晓，昔年我与莒生的事？”良素一双眼眸忽地一黯。

幻帝一双细长的眸子，在星空之下看着良素，道：“我知道昔年你有一个很在乎的人。”

“是莒生吗？”

幻帝依旧看着良素，却看着她发髻上的玉簪，道：“我不知道，我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应该是送你这只簪子的人。”

良素一愣，伸手将发髻上的锦素玉簪取了下来，执在掌中，这只簪子……不就是莒生赠与她的？

“你我是过命的交情，你竟没有见过我很在乎的那个人？我果真在乎他？”良素忽地眼中闪出泪光，清月的清冷光辉下，那一点泪光亦是这般冷。

幻帝看着良素，自眼底生出心疼来，昔年，他亦喜欢过她，然，从遇见她的第一天起，他就知晓，良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只能是兄长。他收了念头，只陪着她看人间山水，与她惺惺相惜，成为生死之交。

阿幻看着良素。

良素看着手中的锦素玉簪，分明在笑，眼中却晶莹清冷，“如果我很在乎他，为何连你都没有见过我与他在一起？如果我很在乎他，为何半分也想不起来？”

阿幻的心中却收紧起来，良素不记得最爱的人，便是因那傀儡中锁住的一缕魂魄，若是能将那一缕魂魄还给良素，良素便能想起他，再不会如此痛楚了罢。

阿幻的眼眸微微一凝，再看那星空中的皎月。

这镜像中的一切都是幻境，幻境终究对人是有迷醉作用。这一日，良素终于睡着了，阿幻看着良素静静睡着的面庞，想了一想，又施法将这镜像的幻术加重了几重，良素到底恢复了修为，要想再迷惑住她却是要费一番功夫了。

安置妥当，阿幻便离了那幻境。

上一回去取那傀儡，被那傀儡所伤，却也因此，阿幻竟发觉那傀儡的灵气与他的灵气如出一辙，便趁势用仙元锁住了那傀儡。

只是损去了一半仙元，却无法令那傀儡中的魂魄回归良素。

如今，阿幻却想再试一次，若是可以，他想冒险将那傀儡带出来，无论如何都要将那魂魄还给良素，唯有那魂魄归位，良素才能想起前请往事。

只是，那傀儡处处都有禁制，那禁制是他母后设下的，厉害至极。上一回他拼尽全力也未能带走那傀儡，反倒受了重伤，这一回，他仅仅余下一半仙元……

然，为了良素，幻帝愿赌上性命。

一样的施用了障眼法，幻帝又入得天后宫殿中，再入得那密室中。

果然，又见到那具诡异的傀儡。

那具与他生得一模一样，连灵力的气息都与他一模一样的傀儡。

幸好，他布下的幻术一样起了作用，似乎，母后还未发觉这傀儡已被他用仙元镇住了。

幻帝苍白的面上神情闪了几回，似犹豫，又似思虑，更似挣扎。

上一回，为良素归还魂魄失败了，如今之计恐怕唯有将这傀儡取走，且不说要取走傀儡有多难，单说这重重禁制之下，若是将这傀儡取走，怕是母后瞬间便发现了。

若是母后发觉傀儡不见了，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幻帝轻轻阖上双眸，母亲那盛怒的模样便出现在面前，他竟全身轻轻颤，自小便在母亲的威仪下生活，母亲，是他最在乎的人，也是他最惧怕的人。

若是今日将这具傀儡盗走，便是公然违抗母亲。

幻帝轻轻张开双眸，定定看着那傀儡，抬手燃起灵力，然，又匆匆寂灭了燃起的灵力，过得半响，掌中的灵力又再一次燃起……

这一回，幻帝没有让那灵力寂灭，掌中的七棱镜蓦然现身，那镜子中立时现出一个又一个禁制。

这些，都是母后加在这傀儡上的禁制，在七棱镜下都现身了出来。

幻帝却是微微张开唇，便见一枚通体银黑色却亮着星星点点光芒的珠子滴溜溜在半空间旋转起来。

只是那珠子分明只有半枚。

那是幻帝的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