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天界？”良素一双桃仁一般乌黑的眸子看着云洛。

云洛却缓缓摇头，道：“师父在医仙谷。”

“怎么会？我离开天界时，他分明还在天界……你见过他了？”良素手中的酒盏缓缓放下，轻轻发出“咯噔”一声。

“没有。”云洛又缓缓摇头。

“坊主大人不许我去，只是传了讯回仙衣坊，他说，如今天下大乱，命我为执事，还有……”云沁忽而抬眸，却是看向那一轮朗月，“坊主大人说，若天下修士需要，仙衣我可酌情相赠。”

仙衣可酌情相赠？

要知道，仙衣坊的仙衣可是修仙界的至宝，任一件都价值非凡，但，莒生却让云洛可酌情相赠。

如今，云洛带着仙衣坊的娘子甲工一道迎击魔人，又将一些低阶的仙衣赠与一道作战的修士，着实为仙衣坊赢取了不少声名。

“他倒是大方。”良素忽而一笑道。

“良素！你还不明白吗？师父一直都不在天界，他一直都在人间界！”

若不是见了人间界这般情形，他怎可能许云洛将仙衣坊的仙衣赠与修士？唯有见了这般乱世，以他的胸襟才会以天下修仙界为重，才会传来这样的讯。

所以，莒生一直在医仙谷？

在医仙谷，却避世不出，亦不许云洛去探，莫非……

良素的心蓦然一紧，缓缓抬眸看向云洛。

云洛也这般看着良素，一张素净的面上却略略生出担忧之情：“良素，师父不见我，但若是你，他必定会见，你去寻他可好？”

良素却不说话。

云洛正要开口再劝，却忽地远远传来声响，有人来了。

来人是江岭。

今晚的月分明是清朗又温婉的，然，不知为何，良素此刻看着江淮，却觉着他的身影在这月色下桂花树旁分外的落寞。

“良素姑娘，云洛执事……”江淮轻声唤道，却不知该说什么，便连月色似乎都凝固了。

三人对望了几眼，良素却是起身道：“云洛，我怎么觉着有些醉了呢，罢了，我要去歇着了。”说罢便要走。

云洛却起身道：“良素，我与你说的话……”

良素只摆摆手道：“我记下了……”说罢，头也不回地去了。

那桂树下便只余下云沁并江淮二人。

江淮的眼眸蓦然变得极为轻柔，眼前的玉人，在月色下这般高洁，仿若月中仙子。江淮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仿若一丝气息都会破坏了眼前的“梦境”。

……

良素一人往云府另一处而去，云府于她也是极为熟悉了，此刻月朗风清，漆黑的夜中星子闪烁，偶有流云自明月一旁轻轻划过。八月的桂子依旧幽香清甜，婆娑的树影似总想将路过的人儿抱在怀中。

良素一路行来，心中却反复想着云洛的话。莒生竟在医仙谷，却不许云洛去探？

云洛说，良素，若是你去，坊主大人必不会拒之门外。

良素忽而苦笑，莒生果真不会拒她于门外吗？或许，今日的他已然与银瑶做了一对神仙眷侣？

自恢复了全部记忆时，良素心心念念的便是要去寻莒生说清楚，说出她的牵挂与不舍，解开昔年的误会。然，日子一日一日过去，时至今日，良素竟越来越迟疑，昔年果然是误会吗？她失去了记忆，想不起她与莒生刻骨铭心的情，却看见了莒生对银瑶的信任与竹马之情。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多余的。

多余的……，良素想到这“三个字”心尖蓦然如针扎了一般颤了一下。

良素深深吸了一口这夜色中清甜的气息，只是，云洛不知，无论此刻她心境如何，她都无暇去寻莒生。

因，前几日，良素手中一枚玉简忽地现出几个字：魔尊或重临，万事小心。

那枚玉简是昔年银生越送与良素的，里面，有银生越的心头血。

良素不知银生越用什么法子令这玉简现出字来，然这几个字足以令良素心惊。

良素将这玉简给云沁看过，云沁亦眉头深锁。

昔年天魔大战，魔血之毒便是魔尊所出，如今魔血之毒泛滥人间界，而银生越又传讯说魔尊或重临……

良素打定了主意要去一趟魔界，不为旁的，只因那里还有她娘亲瑶山圣母。娘亲瑶山圣母便是天帝派在魔界专为查探魔血之毒一事，若魔尊重现，瑶山圣母必凶多吉少。这些日子，良素只待洛南城事了便要启程去一趟魔界。

今日云沁家主大典已成，良素已然决意明日便走。

只是，她要走的事，并未告知云沁。

她怕云沁要陪她去，洛南此地，云沁如何能离得开？

却在此刻，忽地听见有人说话，却是女子的声音道：“云沁哥哥，你竟要走？”

良素蓦然一惊，却见到不远处有一名女子，一张面上极为娇嫩俏丽，正是燕云娆。

而另一处被婆娑树影遮住的地方，却有一名男子现了身出来，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如玉一般的面容，不是云沁是谁？

却见云沁点头道：“嗯。”

“我不许你走！云沁哥哥，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要走，我……我不许你走！”燕云娆说着，已然带出了哭腔。

云沁却只看了看燕云娆，并不说话。

“云沁哥哥，你走，是为了良素吧？”燕云娆忽地眼眸一冷道。

云沁蓦然抬眸看着燕云娆。

却听燕云娆又道：“云沁哥哥，是不是良素要走了？你才要与她一同走？”燕云娆一双含着泪的眼眸痴痴地看着云沁，她多希望云沁说出来的是“不”字。

云沁却避开了燕云娆的眸光，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云沁哥哥，我就知道，你必是为了她。云沁哥哥，我知道我留不下你，你心里可以没有我，但洛南洛北万千修士你如何放得下？还有云家，你又如何放得下？”燕云娆终于哭了起来，泪珠止不住地掉落下来。

洛南洛北的修士与她何干？云家她也不想管，但，唯有这样说，才能留下她的云沁哥哥！

燕云娆哭得如此伤心，在这一抹温柔的月色下，云沁到底不忍心，却是轻轻将她拥在怀中，道：“娆儿，我知道你想留我下来，然，我去，不只为了良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魔尊若果真现身，人间界嫣有宁日？

此事干系重大，他自幽冥界出来时，师父便交代了他要留意魔界动向，此事他不能不管。

良素虽从未对他说过要去魔界之事，但以瑶山圣母尚在魔界，良素怎舍得下？良素是必定要去的，他又如何能让良素一人去涉险？

昔年，良素义无反顾随他来洛南，历经被暗算，关入水牢，又与师父相遇；如今，良素又伴他来洛南，这一回，却成就了今日的他。

在云沁心中，良素与他早已无关乎男女之情，经年如斯，他与良素早就是一起打架，一起共担生死的挚友。

这些，燕云娆怕是不能体会。

良素在树影后静静地看着云沁并燕云娆二人，却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原本打算明日再走，不若趁着今儿月色正好，早早动身了，也免了云沁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