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生拎了榴莲便去寻良素，将将到得门口，还未待莒生叩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莒生望着门里的人儿，轻轻一笑：“你在等我？”

此刻的良素一双眼眸水汪汪地，只殷殷看着莒生。

夕阳已落，月儿半斜，清亮的月色仿若都映入了良素的眼中，亮晶晶，清澈澈的。

“嗯。”良素点点头。

“你在担心我？”莒生眸中柔得若水。

良素一双眼眸越发晶亮。

自莒生与仲祈离去，她就等着，喝茶不香，饮酒不醉，修炼不入，心中唯有挂着那个人，那个人的伤要不要紧？

莒生如何不懂？上前便将良素拥入怀中，轻轻摩挲了她的额头，道：“放心，我极好。”

良素亦伸手，环抱了莒生，却忽地惊叫一声，蓦然跳开了三步远。

“什么东西，好扎人！”

莒生这才想起手上的榴莲，忙忙举了起来，道：“榴莲，是不是扎着你了？”

“你拿这个干吗？”良素吹吹指尖。

“唔……”莒生顿住不语。

良素面上立时变了颜色：“你是不是受了极重的伤？”

上一回，便是因莒生受伤却还不肯好好休息，良素说：“跪着，跪断了石板就换个榴莲跪着。”

“没有。”莒生摇头。

良素看看莒生，又看看那榴莲，面上愈加狐疑起来。

“我明儿要去寻小月。”莒生轻声道。

“寻到小月了？”良素忙问道。

“嗯，仲祈说，小月在北疆兀家。”莒生点点头。

“北疆兀家？怎会在那里？”良素却是有些意外。

蓦地，良素却想起银生越说过，昔年栗战与叶隐也是在北疆兀家见到魔尊魂魄的。北疆兀家果真是魔尊的一处巢穴。

“只是，兀家不是已然被栗战灭了？”

“嗯，我与仲祈也觉着奇怪，明儿必是要去看看的。”

“好，我与你去，明日几时？”良素想也不想道。

“你不能去。”莒生却摇头道。

“为什么？”

“危险。”

良素听了却“切”一声笑了，“哪一回不危险？”

“这一回……不同。”莒生凝了双眸。

“因为是魔尊？”良素挑眉问道。

那一日，魔尊的本事她是亲眼见了的，莒生与栗战再加上一个她，竟也没能讨到半分好处。非但没讨到好处，栗战竟还受了重伤。栗战何等修为？那是魔界八部魔王联手都不惧的主儿，如今却被伤得如此之重，魔尊的修为何等恐怖！

莒生却不说话。

良素心中蓦然一痛，昔年，魔尊对莒生做的事情，将还是个孩子的他关在魔界中，逼死了他的哥哥，逼到他舍弃魔针毁去一半的仙元，这一切莒生是怎么走过来的？！

而今日，莒生又要面对魔尊。

良素忽地面上一笑，拉住莒生的手道：“我们说好了的……”

“一起打架一起赴险对吗？”莒生也轻柔地笑了，反握住良素的手。

“对呀！”良素依旧笑着。

“可是……你修为太低。”

“莒生！你嫌弃我！”

“对呀。”莒生依旧面不改色地轻柔笑着，也依旧握着良素的手。

“你你你……你活腻了？”良素甩开莒生的手，指着莒生，一张小脸都气红了。

她一心心疼他，怕他难过，笑着说要陪他一起打架，他……他竟嫌弃她修为低！气死她了！

莒生却一把摔了手上的榴莲。

良素一怔，“干嘛？你……你还生气了不成？”

莒生却不说话，只双膝一弯，跪在了榴莲尖刺的壳上。

“莒生，你做什么？”良素上前便要拉莒生。

“做错事了，不是要跪榴莲的吗？”莒生一脸无辜，说得极为真诚，又一脸诚意地看着良素。

“你你你，谁要你跪了？快起来！”

“我不，除非……”莒生依旧看着良素，眼眸依旧轻柔。

“我知道了，我明儿不去了还不行吗？”良素忙道，心中却是真的心疼，她怎会不知道，因为魔尊的可怕，这一次莒生如论如何也舍不得她去赴险。

莒生为她，甚至宁愿跪在她面前，跪在这榴莲之上。

“你快点起来！”良素伸手去拉莒生。

莒生见她答应了，这才缓缓起身，那膝头分明已然洇出了血痕。

良素一脚将那榴莲踢飞，手上运起灵力轻轻覆在莒生的膝头。

莒生却是轻轻拉了她的手，柔声道：“没事，不必担心我，明儿我去寻了小月就回来。”

莒生说罢，却是转身离了良素的屋子。

良素愣愣站着，只一刻，忽地心中却升出浓浓的不舍，她一下子跑出屋子，却撞入了一个人的怀中。

良素抬眸，便被莒生深深吻住了。

这一吻，令月色无华，令星子无光，仿若天地间唯有拥吻的两个人，两个人却若仙若灵，通身仿若有光，那光芒晶莹剔透，便是月色便是星河便是永恒……

“良素，等我回来。”

“好，你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嗯，若少了，我再回来跪榴莲。”

“不要，不许少！”

……

翌日，莒生与仲祈却是离了魔界，往北疆而去。

魔域的一处出口便在北疆一带，二人出了魔域便望见了北疆一片莽莽大漠。恰是金乌正中之际，大漠黄沙之中如被烈火炙烤一般，一眼望去，但见得浓烈热气，刺目的烈阳令人眼睛都睁不开。

二人倒无所谓这热气，且有仙衣护体，哪里会将这烈日放在眼中。

一出得魔域，仲祈一拍木轮椅，轮椅却是生出一对玄铁的双翅，便在这灼热的大漠上腾空而起。

这木轮椅昔年经了云沁之手，早不用仲祈以灵力驭之，这对玄铁的双翅轻轻划过，木轮椅便如无相飞鸟一般，飞得极快。

仲祈忽地觉着轮椅的双翅上立着一个人，刺目烈日下，仲祈险些没看清那人。

“你的金龙呢？”仲祈皱眉问道。

没错，立在轮椅双翅上的便是莒生。

“送人了。”莒生轻轻一笑。

“良素？”仲祈眉尖皱得更紧了。

“嗯。”莒生道。

仲祈轻轻一叹，也只有良素了，金龙跟了莒生数百年。

“旁的灵兽丢在天界了，我懒得回去唤来，今儿借你的地儿省省力气。”莒生淡淡道。

仲祈又是幽幽一叹。

木轮椅的速度也是极快的，不一时已然到了兀家的地界。

兀家，在这北疆一带称雄多年，选的这个地界果然是最好的，竟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虽兀家不在了，然，这绿洲之中的塔楼依旧恢弘，绿洲之间依旧绿树葱茏，一弯月牙儿一般的泉水依旧清冽明丽。

二人择了个隐蔽处落下，又各自用了法子隐匿了身形，却是悄悄往那兀家的地方去。

忽地，便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