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蛟龙现身 开席

雾气翻滚,许道望过去,瞬间心惊肉跳,他当即知道,这一幕当是龙宫的蜃蛟出洞了!

至于此物为何要出来……许道扫视一眼,望着场中几十仍旧沉浸在修行中的道徒,目光阴沉下来。

此等凶物出洞,自然是出来觅食,吞吃饵料的。

几乎是下一刻,许道就穿上了衣物,将心态调整到最好,准备应对即将出现的蜃蛟。

倒是苏玖依旧同四周其他的道徒一般,她被更加浓重的蜃气迷惑着,整个人还沉浸在幻觉中,不知自我。

但这个也好应对,许道口中告罪一声:“得罪了。”然后他持着幡子,直接将苏玖给装进了蚍蜉幡里面,衣服都不用给披,一如之前囚禁黄狗道人般。

这样一来,苏玖苦是苦了点,但她既不会拖累许道,安危也能得到保障。

若非法器的持有者不可亲身进入其中,会受制于他人之手,许道自己都想钻进幡子里面躲藏,以方便彻底的掩饰住身形。

处理好这点,许道站在石桌上面,琢磨起该如何从蜃蛟口下逃生。

他并没有像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龙宫中开始乱窜,而是一边唤过提前放出的蚍蜉,辨别四周有哪些地方是险境,一边瞥向场中的其他道徒,特别是那八个正在“筑基”中的舍诏道徒。

“按道士的谈话,此地并非彻彻底底的险境,而这八个道徒进入龙宫后也没有被蜃气迷惑住,反而颇有目的,瞧样子应是对蜃蛟的出现有所准备。”

心中默默梳理着,当来来回回的蚍蜉告知他,蜃蛟距离他只剩下七八百丈远时,许道终究是沉不住气了,他的脚步挪动起来,考虑着要不要先向后退步,和蜃蛟拉开距离。

好在这个时候,一直被他注意着的那八个道徒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其中有五人先后从修行中惊醒过来。

他们睁开眼睛,周身灵雾散开,目中放出猩绿色的怪异光芒,整个人变得邪气森森,其身形佝偻,皮肉骤缩,附在骨骼上面显得枯槁无比,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一截枯木。

五位道徒个个端坐在石桌上面,他们摇晃起脑袋,头大身子小的,举止十分怪异。

瞧见五人如此状况,许道心中一惊,皆因他们的模样让许道感觉有些眼熟。

细细一思,五人的模样赫然与之前升仙果变化出的鬼婴极为相似。

“桀桀!”当中有人厉笑起来:“长老们诚不欺我,这果子当真是秘宝,只需要融进身子里面,便能提升法力,改换肉身,进而筑基。”

旁边又有人开口:“哈哈!是极、是极!这果子也能和老夫的宝贝蜈蚣相互融合,能令蛊虫脱胎换骨!一旦宝贝蜈蚣筑基成功,老蜈蚣我也就筑基了!”

听见这人的声音,许道微挑眉头。

这自称老蜈蚣之人,正是当初他在黑山中碰见过的又一个舍诏道徒。

当日老蜈蚣与许道做过一场,最后靠着装死和方观海的来到才捡回去一条性命。

没想到如今在湖底龙宫当中,许道又碰见了老蜈蚣此人,而且对方还在黑山中另有际遇,得到了一颗升仙果,受到了道士们的垂青。

许道抬眼望过去,发现老蜈蚣独自盘坐在一张石桌上面,他**着上身,皮肉枯槁,脊背上正有一蜈蚣形状的东西在他的皮肉下来回拱动,显得十分惊悚。

也不知此人修行的是哪一方邪门蛊术,竟然是将蛊虫养在肉身当中。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这些人的变化和许道无甚关系,真正令他在意是,这五人从修行中醒过来后,丝毫都不惊慌,反而望着巨物来临的方向,谈笑自若,明显有所准备,一点都不怕。

他们虽然不担心,可许道却担心。

许道在心间暗想到:“这几人手中是否有东西,能避开那蜃蛟?”他抬眼望着五个舍诏道徒,眼神闪烁起来。

若是五人手里面当真有护身的东西,那么即便对方个个法力大涨,他也要冲上前去,砍死对方,将护身的东西抢过来。

随着砾砾的摩擦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许道绷着的精神也越来越紧张,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时,终于听见那五个舍诏道徒当中有人说:

“蛟龙即将到来,诸位可是慌张?”

旁边的老蜈蚣听见同伴说出这话,口中笑道:“慌甚么!我等又没有被下药,身上也没敦伦后的骚味,它又不会吃了你我!”

一番哄笑声响起。

许道偷听着,心中逐渐明白过来。

原来之前令狐道士在外面泼洒的红雨,乃是一种秘药,其和白骨观中的帝流浆类似。

活人服之,身上的气血会通畅,有舒筋活络之效,能帮助其吞吐灵气,同时让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诱惑异香。

此种异香最令妖物喜欢,七日七夜都不会散掉。

若是服药者再与他人行房,气血澎湃间,其味道会又发生变化,发臊发骚,对于蛇、蛟这等性子本淫的妖物来说最是诱人。

而眼下龙宫当中遍地都是淋了红雨,且受蜃气刺激的男女,其数目不下于十万,五个未曾服药的道徒落在其中,自然是显得安全。

同时十万人当中也会有批幸运儿,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身上的香味、骚味稀薄少有,甚至没有,将有可能会从蛟龙口中活下来。

这也是舍诏道士口中所说的,会有批道徒从龙宫中活着走出去。

许道偷偷听着,他下意识的在自己身上闻了闻,心中顿时松下来。

他和苏玖进入龙宫时,都屏气凝神,运转着真气,卸下了落在身上的红雨,不仅体内无有,衣服上面也没有,应是不会散发出引诱蛟龙的香味。

而且有着敛息玉钩为其遮掩,应是更加无碍。

按捺着心神,许道捏着敛息玉钩,趴在石桌上将五个道徒的谈话全都听进了耳朵里面。

最后,五人的谈话落在了三个尚未醒来的道徒身上。紧接着,他们的话题又隐隐快说到他们进入龙宫的真实目的。

但在这时,许道通过蚍蜉察觉到,蜃蛟距离道徒们仅剩下百丈不到。他虽然还想倾听几人的谈话,却不得不赶紧的从石桌上面溜下,往身后来时的方向逃去。

许道虽然听懂了几人谈话,且按照几个舍诏道徒口中所说的,他自己多半无甚危险,不会引来蛟龙的注意。

但是他可不敢直接相信对方所说,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陌生人身上,其自然是要先和蛟龙保持距离,在远处遥遥的窥视一番,然后再做决定。

捏着玉钩,许道收敛着自己身上的气机,悄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亏得整座龙宫中蜃气蒙蒙的,落在地上都堆积成了云层,可以低身走在底部云层中,否则即便有敛息玉钩遮掩身形,许道又不会隐身法术,他还是可能会被其他人用肉眼直接瞧见。

一声不出的,许道就这样悄悄离开,他耳中的阵阵呻吟声和谈笑声也都消失。

最终许道藏在了一尊巨大的鱼骨左右,他转过身子,望着远处森白的祭坛,以及石桌上的一个个道徒身影。

他和几十个道徒们相距百丈远,雾气上薄下重,勉强可以看见石桌上的人影,再远便看不见了。同时如果发生异变,他也会比祭坛上面的道徒先一步溜走,有机会再寻生机。

咔咔!一阵阵骨骼被碾碎的声音传来,鳞甲嚓嚓,在许道的目光中,有一巨物自雾气中出现。

其周身灰雾滚滚落下,吞云吐雾般,彰显得声势赫赫,巨大高耸,极具压迫感。

同时一股浓郁的尸臭味从前方传来,腥臭恶心,令人直欲呕吐。许道连连闭紧自个的鼻窍,大气都不敢喘,一是怕呼入腐臭味,二是怕泄了自己的气息,暴露身形。

他扬起头颅,眺看着目中渐渐清晰的巨物。等巨物真正出现,许道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骇然。

一幢宛如楼高的血肉从雾气中挤出,其高数丈,上有巨口,口同身宽,内里长满了利牙。身长多少未可知,它仅仅有头颅钻出,便牢牢占据了许道的视野,其余的身躯都还藏在雾气当中。

“蜃蛟!”许道盯着出现这的这条巨物,脑中跳出这个词。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着这条蛟龙真实的模样,突地发觉此物通体就像是一条没有长眼睛的怪蛇。

它身上的鳞甲脱落,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了身上**的血肉坑洞,其中有肉芽生长着,通体又好似一条长了鳞片和口器的大蚯蚓,在蠕动间还会有腐肉掉下。

此物行进至祭坛上,巨大的口器张开,在雾气中捕捉着什么,慢慢对准了石桌上的一具具鲜活躯体。

许道远远望着,心间了然想到:“难怪那五人会说出刚才的话,原来这条蜃蛟无目,是靠气味在觅食。”

蜃妖乃是蛤蜊、蚌类等物修行化龙而来,此类东西都无有眼珠,猎食也多靠诱捕,蜃蛟无目也说得过去。

祭坛之上,一张张石桌立着,上面有道徒依旧在翻滚,都好似盛放在石盘中的肉虫,等待着蜃蛟吞食。

只有先前谈话的那五个道徒端坐着,但他们也都仰头望着蜃蛟,露出呆滞之色。大小相对比间,他们的身形依旧渺小如虫豸。

许道盯着几人,发现五个道徒虽然没有逃走,但是他们躯体都轻微的颤抖着,明显也是露出了恐惧。

场上的实际情况确如许道所想,五个醒来的道徒,个个都面容呆滞的望着扑到身前的蜃蛟,他们脸上刚才谈笑自若的模样早已经消失不见。

其中那老蜈蚣哆嗦着身子,口中说到:“知道此物巨大,可也没想到它如此巨大……一条半死不活的东西,气势居然还如此凶猛啊,吓煞老夫了!”

旁边又有道徒强笑着说:“勿怕勿怕,区区龙尸而已。”

可下一刻,蜃蛟的寻着气味,将口器对准了祭坛,吓得他们纷纷闭紧嘴巴,连忙收敛身上的气息,唯恐惹得蜃蛟注意。

其中有人因为距离蜃蛟太近,吓得差点就昏死过去,全然没有了道人的气度,好似寻常小儿一般。

果如他们刚才谈论的,蜃蛟略过了几人,它低着狰狞可怖的口器,在石桌上面一一吞食起来。

巨大的口器将一张石桌一裹,立刻就能将桌面上的道徒吞入腹中,其一口一次,动作虽然迟缓,但是吞食的效率可不低。

除此之外,它的身躯也缓慢挤进祭坛中,压着石桌,身上冒着的肉芽也舞动起来,帮助其捕食,将周围的血肉全都卷到了身上。

有醒来的道徒吓得动作僵硬,避之不及,也差点被蜃蛟抓到身上。

十几息内,场上七八十个道徒,除却醒来的五个,以及偷偷溜开的许道之外,剩下的一半被蜃蛟用口器吞入腹中,另一半则被它用肉芽抓到了身上。

那些被吞入腹中的道徒瞬间消失不见,不知生死,而被蜃蛟用肉芽捕捉的道徒,下场却是显而易见的凄惨。

一根根猩红的肉芽包裹着这些道徒,堵住他们的口齿,缠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死死的勒在鳞甲之间,不断的吞咽进腐肉当中。

即便如此,道徒们生机强横,依旧没有立刻死亡,甚至有少人在生死危机下惊醒了过来。他们企图逃出,但却只能瞪大了眼睛,在肉块中无力的挣扎、蠕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吞噬。

蜃蛟张着巨大的口器,继续蠕动,它没有声带,发不出声音。

可是一颗颗攒动的人头长在它的两腹间,全都嘶吼痛叫着,甚是恐怖凄厉!

许道望着这一幕,后背的汗毛耸立,感到了阵阵凉意。

“如此凶物……难怪是令道士们都不敢亲自来到这里的存在。”

他回想着记忆中,近距离接触过的白骨观道士,发觉道士们的威势虽盛、手段虽残酷,但和眼前的蜃蛟相比,依旧是小巫见大巫。

雾气翻滚间。

蜃蛟缓慢的、又势不可挡的往许道所在的方向蠕动而来。

其恰似一座山脉撞来,要将所有的血肉碾碎,融进自己的身子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