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恩压低了自己的脚步声，慢慢跟在那个奇怪女孩的身后，天人屈尊来到平民生活的地方，而且还是河西这样的落后城区，很难让人不好奇。

那个女孩留着一头白色的短发，个子不高，身材苗条，手脚都没有什么肌肉线条，难以想象她刚刚差点把格恩撞飞出去。她身穿一身黑红双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白色无袖坎肩，款式没什么特殊的，仔细一看材质就能看出是高级货。

“碰！”

格恩刚追到小路的尽头，只见马路上两个男人撞在一起跌在地上，两辆自行车倒在一旁，还在吱呀空转着。

“浑蛋！你不长眼睛啊！”

“说谁不长眼，你他……”

两人撸起袖子刚打算大吵一架，只见他们脖子上的抑制圆环同时发出的了滴的一声警报，上面的显示灯一下从绿色变成了黄色，两个人同时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也随之消失，好声好气地互相搀扶对方，嘘寒问暖，平复情绪，直到灯都变成绿色才安心下来。

凡斯等级。

生存区内所有人都必须控制自己的凡斯等级，念波抑制器一共会显示四种级别的凡斯效应，绿色无反应，黄色极微反应，红色危险反应象征凡斯效应开始发生，最高级的黑色则代表强烈凡斯效应，念兽即将诞生。

所以，每个人必须时刻注意，一旦凡斯等级过高，将会强行送进念波控制中心，如果还不好转，会被转送到纠正所，进了那里的人就别想正常出来了，不但每天会被注射大量精神镇定药物，还要经受极其严苛的心理纠正治疗……就算出来，人的性格、思想和世界观也已经被完全抹去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傀儡。

当然，有一种人可以免俗。

天人。

天人被认为是世界上意志最强大的人类，他们能完美掌控自己的精神，永远不会让念兽产生，自然也不受任何机构管控，他们凌驾于所有世俗框架之外。

如果要说还有例外的话，格恩也算是一个，他的抑制器是非法改造过的，永远都只会显示绿色，而且，他这些年无数次到达黑色级别念波水平，同样也没有催生出念兽。

那个天人女孩的脚步很快，健步如飞穿过小巷，拐进一条隐蔽的暗巷当中。

格恩正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对方要去哪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女孩面前，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他身穿一身黑色风衣，手上戴着白手套，脸型方正，留着小胡子，脖子粗壮，隔着宽敞的衣服也能看得出他的身材肯定十分壮硕。

“小姐，别再闹了，那个家伙只是在骗你而已。”黑风衣压低了声音说道。

“让开巴特，谁让你跟过来的？”

“保护小姐的安全是我的天职。”

“你觉得在平民区，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到我吗？你是在侮辱我！”白发女孩眼神狠辣，她有一对小巧的虎牙，看上去像一只凶悍的小白狼。

“不敢不敢，小姐年纪轻轻就能轻易战胜凶狼级的念兽，是艾斯贝伦家难得一见的天才，然而念兽好防，人心难防啊，小姐私自离家实在是不妥！”

“艾斯贝伦……”格恩在远处竖起耳朵偷听着，她果然是个天人，而且是天人四大家族之一的艾斯贝伦家。

“他是个骗子，你们还紧张什么？”大小姐瞪了一眼回去，“就当我只是下来玩玩，回去我会亲自向父亲解释，不用你担责任。”

“我是艾斯贝伦家的管家，从您离开门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免责。”

女孩不再说什么，压低了身子，脚下空踏一步，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紧贴着小巷的墙面飞奔而出，她的头发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白影。

“您还是这么调皮。”管家巴特摇了摇头，紧接着追了上去，速度难分伯仲。

“这就是天人的身体素质吗？”格恩抱着手从暗处走了出来，“听说天人从小就要经受严格的训练，体能和意志都远在正常人之上，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格恩当然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不过他可是本地人，对地形熟悉得很。

那个白发女孩像是受了什么人的邀请，要去找那个人，能惊动天人的事，必定是个大秘密，而这附近，又是那个方向，最适合秘密交接的地方是……

“布林克街。”格恩嘴角翘起微笑，抄近路赶了过去。

布林克街原本只是一条普通的地下商业街，后来因为建设改革被边缘化了，前面新建的居民区又挡住了干道，它从此便成了日夜不见光的黑街，一些走私商贩和黑帮控制了这里，在这里交易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布林克街附近没有监控网络，没有警察巡逻，行人也很少，非常适合地下交易。

格恩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布林克街，果然那个白发少女已经到了，白天布林克街上基本没有闲杂的路人，除了她以外漆黑的商业街上就只有一个人影，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看上去年龄和这个艾斯贝伦家的千金相仿，他穿着一身绿色的宽松外套，左眼上戴着一个布眼罩，没有遮住的那一只眼睛里则写满了癫狂和混乱。格恩说不上来他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那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神。

“你很守约，奈乐，你还和小时候一样，是个乖孩子。”那个叫奎洛的人咧嘴露出笑容，嘴角上翘的诡异角度像是猫或者某种猎狗。

原来那个白发的少女叫做奈乐，格恩觉得这个名字还蛮符合她的外貌的，听上去就冷冰冰的，不过奎洛应该叫的是她的缩写名，这个名字按照语法应该是高奈利亚。和普通的光念士家族不一样，天人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总体还是非常神秘的，这还是格恩第一次知道一个天人的姓名。

“你说的证据呢？”

“你相信我吗？”奎洛反问道。

“取决于你拿出什么证据来。”

“你要是不信，什么证据你都会觉得是假的，你要是信，那就根本不需要证据了。”奎洛耸着肩，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走圈。

“我大老远从悬城偷跑出来，不是来听你扯皮的。”

“真冷酷呢，我们明明是这么多年没见的发小，一见面就这么功利，也不和我叙叙旧……”

“你再啰嗦，我就把你抓回去，你的家族一定很乐意见到你伏法。”奈乐伸出一只手，五根纤细的玉指上电光闪动。

“好好好，给你就是。”奎洛一脸自讨没趣，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奈乐。

就这么小一张纸条，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格恩心中感觉奇怪，但奈乐小姐却愣在了原地，像是对上面的内容万分震惊，完全无法接受一般。

奎洛交完东西后就发动他的光念，整个人隐入一层绿雾中消失了，而奈乐也完全没有发现，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张纸条吸引了，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慢慢缓过来。